葆仁堂的晨雾还没散，药柜上的铜环沾着露水，泛着清润的光。陈砚之正在核对新到的滑石，林薇蹲在地上整理药包，忽然听见他“嘿”了一声，手里捏着本《刘渡舟医案精选》：“你看这个‘热淋’的案子，刘老治过个货郎，总说撒尿时像有针在扎，小肚子坠着疼，用了八正散，两剂就好了。张教授当时说，这方子就像给堵塞的尿道‘通下水道’，又快又稳。”
林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记得那案子里写，货郎总喝路边的生水，又爱吃辣椒，尿道口红得像火烧，刘老在方子里加了蒲公英和地丁，清热解毒的劲儿更足。”
“可不是嘛，”爷爷端着杯金银花茶从里间出来，竹椅被坐得“吱呀”响，“现在的年轻人，天天喝冰饮、吃火锅，熬夜打游戏，得这毛病的更多。前阵子小区的小李，就因为贪凉，尿痛得直蹦，用这方子调了三天，就敢去打球了。”
话音未落，门上的铜铃“叮铃”响得急促，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捂着裤裆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陈大夫快我这撒尿疼得像被刀割，刚尿了几滴，尿道口就火辣辣的，小肚子还坠着疼，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根本没法睡！”
陈砚之赶紧扶他坐下，递过杯温水：“别急，慢慢说。看书君 冕废跃渎是不是总觉得尿不干净，刚提上裤子又想尿？”
小伙子猛点头，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发白：“对对！每次就尿一点点，还得使劲憋，尿完擦的时候，纸上有点淡红色，吓得我以为尿血了。去医院查了尿常规，说白细胞高，是‘尿路感染’，开了抗生素，吃了一天，疼得更厉害了！”
林薇在一旁记录，笔尖顿了顿：“舌苔黄腻得像涂了层豆油，舌尖红得发亮——这是‘湿热下注’，跟刘老那个货郎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陈砚之伸手搭脉，指尖刚触到腕子就皱眉：“脉滑数得像摸着滚烫的沙子，你这湿热堵得厉害，不光尿道疼，小肚子肯定也胀得慌吧？”
“可不是嘛！”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就像揣了个热水袋，坠着疼，腰也酸，站着坐着都不舒服，刚才来的路上，光想找厕所，又尿不出来，简直要疯了！”
“我先给您扎几针，把急症压一压。”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燎得发红，“三阴交是脾经的‘关口’，能清利湿热；中极穴在小肚子上，是膀胱的‘门户’，扎了能缓解坠胀；再配个太冲穴，疏肝理气，您这疼得上火，肝气不舒更难治。”
银针刺入时，小伙子“嘶”了一声，随即舒了口气：“哎？好像小肚子没那么坠了，尿道口的辣劲儿也轻了点”
“这就对了，”林薇捻动针尾，针尖在穴位里轻轻颤动，“针能暂时通经络，但根治还得靠药。
陈砚之这时已经铺开药方纸，笔锋在“八正散”几味药上飞快游走：“瞿麦10克、萹蓄10克，这俩是‘通淋先锋’，能把尿道里的湿热像扫垃圾似的扫出去；滑石15克（包煎）、车前子10克（包煎），利尿通淋，让湿热顺着小便排出去，就像给堵塞的管道通通水；大黄6克（后下），泻热通便，湿热太盛，得从大便也分点出去，好比开个‘备用出口’。”
他往药堆里加了10克栀子和6克木通：“栀子清三焦火，您这舌尖红得厉害，火气往上窜了，得用它压下去；木通能通利血脉，让尿道的红肿消得快点，但量不能大，6克正好，免得伤了津液。”
爷爷在一旁敲了敲烟袋锅：“刘老在医案里加了灯芯草，你也加上3克，这玩意儿能清心火，还能引药入尿道，像给药效‘导航’；再加点蒲公英15克、紫花地丁15克，这俩是‘天然抗生素’，清热解毒的劲儿比西药还稳，对付尿道口的红肿正好。”
小伙子盯着药堆里的大黄，脸都白了：“大夫这大黄不会让我拉肚子吧？我本来就虚，再拉可扛不住了。”
“放心，就6克，还后下，泻的劲儿不会太猛。”陈砚之笑着把药方折好，“煎药时得注意，滑石和车前子得用纱布包起来，免得糊锅；其他药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最后放大黄，再煎5分钟就行。倒出来晾温了喝，别太烫，像喝凉茶似的，一口气灌下去，让药劲儿能快点冲到尿道。”
“喝这药会有啥反应不？”小伙子还是不放心，攥着药方的手抖个不停。
“头两剂喝下去，可能会尿得更勤，尿色也会变深，像浓茶，”陈砚之耐心解释，“那是湿热被药劲儿撵得往外跑呢，就是排病反应。尿道口可能会更辣一阵，但尿完会觉得特别松快，像堵着的石头被挪开了。要是拉一两次稀便，别慌，那是肠道里的湿热排出去了，是好事，拉完肚子就不胀了。”
林薇这时起了针，帮小伙子按揉着针孔：“我再教您个法子，用马齿苋30克煮水，放凉了洗尿道口，这玩意儿能消炎止痛，比您用的洗液管用。记住，这几天别吃辣椒、火锅，别喝冰啤酒，就喝白开水，吃点冬瓜、绿豆，帮着清热利湿，不然药劲儿敌不过新的湿热，等于白治。”
小伙子试着站起来，虽然还捂着肚子，但疼得没那么钻心了：“真的好多了！刚才进来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现在居然能慢慢走了。”
“这是针起作用了，”陈砚之把药包递给他，“药得按时喝，今天喝两剂，早中晚各一次，明天再来复诊。记住，喝完药多憋尿，别一有尿意就去，等膀胱有点胀了再尿，能把尿道里的湿热冲得更干净，像给水管子增压冲洗似的。”
小伙子的朋友在一旁掏出手机：“大夫，我记一下煎药的法子”陈砚之边重复边比划，林薇则在药包上写着注意事项：“滑石、车前子用纱布包，大黄后下，忌辛辣生冷”
小伙子捏着药包，脸上的冷汗少了些，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谢你们！要是真好了，我给您送面锦旗，就写‘通淋圣手’！”
看着他的背影，林薇笑着说：“刘老这八正散真是立竿见影，刚才那小伙子疼得直蹦，扎完针、听完方子，明显踏实多了。”
“关键是得把‘排病反应’说透，”陈砚之合上医案，“他最怕尿血、拉肚子，提前说清楚，他才敢放心喝药。刘老说过，‘治急病，不光要用药准，还得让病人信’，信了才敢遵医嘱，药才能起作用。”
爷爷呷着金银花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你们现在能把医案里的‘热淋’，跟年轻人的饮食习惯、生活作息对上，才算真学活了。记住，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得治彻底，别见好就停药，不然像韭菜似的，割了又长，折腾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医案上，“八正散”三个字被镀上了层金边。铜铃又响了，这次进来个老太太，说总觉得眼皮沉，看东西模糊，像蒙了层雾。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脉枕迎上去——新的病症，又在晨光里等着他们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