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失重,无数充满杀戮、贪婪、绝望、疯狂的碎片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脚下一实。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率先钻入鼻腔,紧接着是充斥耳膜的、各种意义上“非人”的嘶吼、咆哮、狂笑与濒死哀鸣。
眼前景象映入眼帘。
暗红色的、不知是天然矿物发光还是某种结界形成的“天空”,低垂而压抑;脚下是黑红相间、浸满污渍与干涸血迹的粗糙岩石地面。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扭曲的建筑,影影绰绰如同行尸走肉或择人而噬凶兽般的身影。
远处,一座巍峨高耸、由森白骨骸与暗红岩石垒砌而成的巨塔直插血色天穹,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这里,就是杀戮之都的外城。
罪恶的温床,生命的荒漠。
几乎在他身形完全凝实的刹那,狩猎便开始了。
数道如同实质的贪婪目光,从附近倒塌的矮墙后、从阴暗的拐角处、甚至从头顶破损的屋檐上,如同锁链般缠绕而来。
对于这些游荡在外城边缘、以劫杀新人为重要积分来源的“鬣狗”来说,每一个初来者都是鲜美而脆弱的猎物。
唐三年轻俊逸的外表、看似“干净”的气质,更是激起了他们病态的凌虐欲望与掠夺快感。
一个满脸横肉、武魂附体后双臂膨胀变形、覆盖上暗红色角质层、指甲变得尖利如爪的壮汉,率先按捺不住。
他有着魂王级别的魂力波动,在这外城边缘算是一号人物。
“小子,细皮嫩肉的,也敢来这鬼地方?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还有你那身皮囊,都给爷爷留下!”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脚下猛地蹬地,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带着腥风直扑唐三,利爪直掏心窝!
速度与力量结合,显然实战经验丰富,打算一击毙命或重创。
另外几个窥视者默契地稍稍散开,呈半包围态势,既防止“猎物”逃跑,也带着审视与分一杯羹的打算。在外城,这种“默契”无需言明。
面对这迅猛歹毒的一击,唐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直到那带着腥气的利爪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胸前的衣襟,凌厉的爪风激荡起他额前几缕暗蓝色的发丝。
他动了。
动的不是脚,而是左手。
五指修长,皮肤莹润,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探,动作轻柔舒缓,仿佛要去拂拭花瓣上的露珠,后发,却先至!
“啪。”
一声轻响,如同拍落灰尘。唐三的左手,精准无比地“搭”在了壮汉那覆盖着角质层、筋肉虬结的粗壮手腕上。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没有魂力的剧烈对冲,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接触与黏附。
壮汉狰狞的表情骤然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不是撞上了一只人类的手,而是陷入了一团柔韧至极、却又蕴含无尽吸力的深海藻丛!
前冲的狂暴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分散、引导向虚无!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股冰冷而奇异的气劲顺着接触点瞬间钻入他的手臂经脉,所过之处,原本奔腾的魂力陡然变得滞涩难行,手臂肌肉传来强烈的酸麻与无力感,那尖锐的利爪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
控鹤擒龙!
借力打力,截脉断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唐三的右手动了。
虚握,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沉重的短柄锤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魂环闪耀,没有慑人光芒,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到极致的“重”与“实”。
锤子出现的瞬间,距离唐三最近的那几个亡命徒,心头莫名一跳,仿佛空气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唐三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腰身如同绷紧的弓弦,微微一转,力量自足底生,经腿、腰、背、肩,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于持锤的右臂。
手臂随着腰胯转动自然挥出,昊天锤划出一道短促而充满爆发力的弧线,自下而上,撩向壮汉因前扑而毫无防护的胸腹区域!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魂力澎湃,只有锤身破开空气时那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快!准!沉!狠!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都为之一缩的巨响炸开!
声音并不如何惊天动地,却带着一种实物被巨力狠狠砸中的、令人牙酸的质感。
壮汉双眼瞬间暴凸,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痛苦与茫然。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呃”!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飞来的山岳正面撞中,双脚离地,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迅猛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壮汉狠狠砸在十几米外一堵半塌的、由黑岩砌成的厚实墙壁上。
墙壁剧烈震动,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壮汉嵌在墙里,缓缓滑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瘫软在地,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口鼻中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从壮汉暴起发难,到被一锤轰飞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以唐三为中心,迅速向周围扩散。
原本嘈杂的嘶吼、打斗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附近那些窥视者、路过的亡命徒,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蓝发少年身上,又移向远处墙上那滩正在迅速失去生机的魂王,最后再回到少年手中那柄已然消失不见的漆黑锤子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瞬间,重创魂王!
动作简洁、精准、充满一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
周围其他亡命徒瞬间噤声,惊惧地看着这个蓝发俊逸、手段却狠辣果决的新人。
唐三收起昊天锤,抚平衣襟,目光平静地投向内城杀戮之塔方向。
随即迈步,不疾不徐走去。
暗蓝长发轻摆,气场与周遭血腥污浊格格不入,竟无人再敢拦阻。
他的杀戮之都征程,以一场干净利落的碾压开局。
他按照父亲之前的交代和获取的情报,穿过越发混乱破败的外城区域,朝着那象征着更高层次混乱与规则的内城入口走去。
越靠近内城,建筑相对完整了一些,但也更加阴森,街道上出现的魂师气息也明显更强,眼神中的疯狂与算计也更深沉。
沿途,他听到了不少零碎的议论。
沿途,他听到了更多零碎、肮脏、充满暴戾气息的议论,飘荡在血腥的空气中。
“…听说了吗?内城东区,‘毒蝎’那娘们又阴死了一个三十胜的‘肥羊’,据说那人刚赢了一笔大的,还没来得及享受”
“…‘血狼团’那群疯狗在招炮灰,报酬是进入内层‘骸骨密道’的机会?呸,信他们不如信鬼!上次跟他们进去的,没一个出来”
“…妈的,黄泉露又涨价了!那些塔里的吸血鬼,是想逼死我们吗?!”
“…说那些没用的,还是‘地狱杀戮场’实在!赢一场,够快活好几天!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来,哈哈”
突然,前方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骸骨和破烂木板搭成的“窝棚”角落,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议论声,吸引了唐三的注意。
那里聚集着四五个魂师,气息驳杂,最强不过魂王,但个个眼神闪烁,显然是在交换某些敏感信息。
“喂,刚到手的内城流出来的消息!绝对劲爆!关于那个‘零号’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神秘兮兮地开口,立刻吸引了同伴全部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