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大疆国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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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

这并非瓦日勒一人的看法。

也切那的神情,比他们都要克制。

可他眼底的失望,却掩不住。

“女汗。”

他缓缓开口。

“臣不否认。”

“您所言的大局。”

“也不否认,顺势而为,确是一条路。”

“可前提是。”

“那阵风,真的存在。”

他目光沉静,却极为锋利。

“萧宁此人。”

“在儒山之中。”

“亦有传闻。”

“评价二字。”

“并不高。”

“若以此人为风。”

“那这风。”

“怕不是会将人,直接吹下深渊。”

达姆哈点头。

“做生意的人。”

“最怕的。”

“不是亏。”

“而是把命,押在一个虚名之上。”

“女汗。”

“恕臣直言。”

“萧宁这个名字。”

“在臣眼中。”

“更象是个风险。”

“而不是机遇。”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是商人算过之后的判断。

“他纵然如今坐上了皇位。”

“可大尧的积弊。”

“不是一朝一夕。”

“更不是靠一个人。”

“就能翻盘。”

“更何况。”

达姆哈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

“这样一个人。”

“值得大疆。”

“以国格为赌注?”

这一句话,说得极重。

清国公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燕回。

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动摇。

可没有。

拓跋燕回依旧平静。

甚至在听见“纨绔”“荒唐”“笑话”这些字眼时,神情都未起半点波澜。

仿佛这些评价。

她早已听过无数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女汗。”

“臣斗胆再问一句。”

“您当真觉得。”

“这样一个人。”

“值得您,为他。”

“背负天下非议?”

“甚至不惜。”

“让大疆百姓。”

“心生屈辱?”

他这一问。

不是质疑。

而是逼问。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左中右三司大臣,则在此刻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他们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

果然如此。

在他们看来。

这三人,一旦知道“萧宁”是谁。

态度只会比方才更激烈。

这一步棋。

已经彻底稳了。

瓦日勒忍不住又向前一步。

“女汗。”

“臣说句不敬的话。”

“您若信萧宁。”

“那是您的选择。”

“可要让百姓。”

“跟着一起信。”

“这不现实。”

“昌南王的名声。”

“不是一日坏的。”

“更不是一朝洗得干净的。”

“您让百姓如何相信。”

“一个昨日还被称作纨绔的人。”

“今日。”

“就成了能定天下兴衰的英雄?”

他摇头。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信。

“臣不信。”

“百姓。”

“更不会信。”

达姆哈同样摇头。

“商贾看人。”

“看的是过往。”

“看的是手段。”

“看的是结果。”

“而不是传说。”

“萧宁。”

“在臣眼中。”

“尚未证明。”

“他值得这个赌注。”

也切那最后开口。

声音不高。

却极其清淅。

“女汗。”

“若您今日的所有选择。”

“都是基于此人。”

“那臣只能说一句。”

“您。”

“太过相信人了。”

这句话。

几乎已经等同于否定。

殿中不少官员,心中暗暗点头。

在他们看来。

这一番反驳。

合情。

合理。

也极其稳妥。

清国公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了。

这三个人。

一旦认定了某件事。

就绝不会轻易改口。

更何况。

他们对萧宁的印象。

几乎与大疆所有人的认知一致。

——纨绔。

——不堪大任。

——靠运气登位。

这样的一个人。

如何让人信服?

而拓跋燕回。

却在这一片质疑声中。

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

不大。

却极其清淅。

“你们。”

“果然。”

“都只看见了他想让世人看见的样子。”

她抬眼。

目光深沉。

“可若本汗告诉你们。”

“这个萧宁。”

“从一开始。”

“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萧宁。”

这一句话。

让三人同时一怔。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空气仿佛被人骤然攥紧。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几乎同时一怔。

不是被反驳,而是被那句话里极其笃定的意味击中。

也切那率先回神。

他目光一沉,语气比先前更谨慎了几分。

“女汗此言,是何意?”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选择追问。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情绪之言,而是早已想清楚之后,才会说出口的话。

瓦日勒皱着眉,脸上仍有不服,却也压住了原本脱口而出的质疑。

“女汗,您这话,臣实在听不明白。”

“不是我们误解,而是天下人,皆是如此看他。”

达姆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眯起了眼。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真正开始衡量拓跋燕回这番话的分量。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萧宁。”

这句话,不象辩解,更不象搪塞。

反倒象是,她掌握了某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实。

拓跋燕回看着三人,没有急着解释。

她缓缓站起身来,却并未走下汗位,只是立在那里,背脊笔直,目光平视。

这一刻,她身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味。

“你们说的那些评价,那些传言,本汗都听过。”

她语气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纨绔。”

“荒唐。”

“不堪大任。”

“靠运气登位。”

她一一念出,念得很慢,却极稳。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忽然抬眼,目光锋利起来,

“这些话,是谁最乐意让天下人听见的?”

也切那心头一震。

瓦日勒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拓跋燕回淡淡道:“意思就是,若萧宁真的无能,真的只是个靠运气坐上皇位的废人,那天下人,又何须反复强调他是个纨绔?”

这一句话,象一枚钉子,轻轻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达姆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商人最懂这个道理——

若一个人真的毫无威胁,便不会被反复描摹、反复定性、反复强调他的“无用”。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没有见过他,只是听了些别人想让你们听见的样子。”

“萧宁此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让人看见,而是让人低估。”

殿中,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清国公站在班列之中,这一刻,忽然意识到——

女汗今日并非被逼到这里。

她,是早已准备好了。

也切那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即便如此,那也只是女汗的一面之词。”

“臣等,无法凭此,就押上大疆的未来。”

这话说得依旧克制,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接近底线。

瓦日勒点头道:“女汗,臣说句实话,若只靠判断,只靠信任,百姓不会答应。”

达姆哈也随之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淅。

“商路之上,讲究眼见为实。若只听传闻便下注,那不是魄力,而是冒险。”

拓跋燕回听完,却没有反驳。

她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正好。”

她话锋一转。

“本汗,也不想只靠你们相信。”

三人同时抬头。

拓跋燕回看着他们,目光坦然。

“不如这样,此番本汗本就要前往大尧,完成朝贡。”

她顿了顿,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淅。

“你们,随本汗一同前去。”

这一句话,像雷声落下。

殿中瞬间起了骚动。

也切那明显一怔。

瓦日勒瞳孔微缩。

达姆哈的眉梢,轻轻挑起。

拓跋燕回继续说道:“你们不是不信吗?那便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自见一见那个你们口中的纨绔。”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

“若你们见了萧宁,依旧觉得此人不配——”

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朝贡,只此一次。”

“称臣之事,本汗当场毁约。”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不是试探。

而是承诺。

清国公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而左中右三司大臣的脸色,也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他们原以为,女汗会辩,会压,会退。

却没想到,她会把局推到这种地步。

拓跋燕回却还未停下。

她的声音,在金殿之中清淅无比。

“若真到了那一步,本汗识人不明,判断失误。”

她微微一顿。

“这汗位,本汗也坐不稳。”

“退位。”

这两个字,重重落下。

也切那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乱了。

瓦日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达姆哈低下头,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辩论。

而是一场,女汗以自己为赌注的对局。

沉默良久。

也切那率先拱手。

“好,臣愿随行。”

瓦日勒深吸一口气。

“臣,也去。”

达姆哈抬起头,轻轻一笑。

“既然如此,这笔帐,臣也想亲自算一算。”

三人应下。

不信,仍在。

但心中,却多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好奇。

那个被天下称作纨绔的昌南王。

那个让女汗敢以王位为注的人。

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面?

殿中短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当也切那三人先后应下“随行大尧”之议时,最先出现反应的,并非清国公,而是左中右三司大臣。

他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脸上的表情,却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错位。

不是喜。

也不是怒。

而是……发懵。

左司大臣原本已准备好的神情,在这一刻明显顿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继续纠缠。

没有再逼一步。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反对的话。

那三个人,就这样点头了。

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局面,差得太远。

中司大臣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在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很轻。

却透着一丝被打乱后的不适。

右司大臣反应最慢。

等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定下时,拓跋燕回的话音都已落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已无插话的馀地。

——这一局,突然被女汗拉出了他们原本布好的轨道。

清国公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刻,没有立刻失控。

而拓跋燕回,已经重新坐回汗位。

她没有再多看三司大臣一眼,只是淡淡开口,继续处理后续政务。

朝堂很快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触及国本的争论,只是一段插曲。

接下来,又商议了边地军粮调拨、秋税减免、北线巡防等事务。

每一件事,都照例有人附议,有人补充。

三司大臣也重新找回了节奏。

语气、神态、进退,全都恢复如常。

只是,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了。

等最后一项事务议毕,拓跋燕回挥了挥手。

“今日,便到这里。”

退朝二字尚未出口。

可殿中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

随着礼官唱喏,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脚步声在金砖之上响起,渐渐由整齐,变得零散。

出了殿门,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左中右三司大臣并未同行。

他们走得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拐过一道宫廊,确认四下无人,左司大臣才率先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向另外两人。

“你们方才看清了么?”

中司大臣轻哼一声。

“看清了。”

右司大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是真没想到。”

“那三个人,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左司大臣冷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他们至少会当场翻脸。”

“或者继续死咬着不放。”

他顿了顿。

“结果倒好。”

“一个‘随行大尧’,就全应下了。”

中司大臣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也不奇怪。”

他语气很稳。

“那三人,本就不是冲着退路来的。”

“给他们一个能当众证明自己判断的机会,他们自然要抓。”

右司大臣想了想,随即嗤笑。

“可这算什么机会?”

“见萧宁?”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轻篾毫不掩饰。

“一个大尧出了名的纨绔。”

“见了,又能见出什么花来?”

左司大臣点头。

“正是如此。”

他脸上的那点错愕,此刻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笃定。

“也切那轴。”

“瓦日勒认死理。”

“达姆哈看似精明,其实最信‘眼见’。”

他说着,轻轻一笑。

“可萧宁这人,名声摆在那里。”

“眼见,也未必能见出什么不同。”

中司大臣缓缓吐出一口气。

“更何况。”

他目光微敛。

“女汗这一步,看似强硬,实则是在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她既然敢说‘毁约’‘退位’。”

“就说明,她心里也清楚。”

“这三个人,大概率不会改主意。”

右司大臣闻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就对了。”

他语气轻快了不少。

“等朝贡结束。”

“等他们亲眼见过萧宁。”

“到时候,失望的,只会更彻底。”

左司大臣眯起眼。

“他们今日应得痛快。”

“日后反得,也会更狠。”

这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中司大臣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显然,这也是他心中早已推演过的结局。

在他们看来。

这一趟随行,不过是把结局延后了一点。

而不是改变结局。

萧宁是什么人?

大疆朝中,谁不清楚?

荒唐。

懒散。

不学无术。

靠运气坐上皇位。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真见了面,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让也切那那样的人,低头改口?

让瓦日勒那样的乡绅,承认自己错了?

让达姆哈这种老狐狸,押上身家与名声?

不可能。

左司大臣心中,已经重新浮现出那幅画面。

朝贡结束。

争议未平。

民意反噬。

到那时。

女汗,才是真的无路可退。

“走吧。”

他淡淡开口。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右司大臣笑了笑。

“是啊。”

“这盘棋,已经走到中盘了。”

中司大臣最后看了一眼大殿方向。

目光冷静而笃定。

“等他们回来。”

“这大疆。”

“怕是就要换个样子了。”

三人并肩而行。

步伐稳健。

在他们心中。

这一次。

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大尧,洛陵。

礼部衙门一向是六部之中最“安静”的所在。

不见刀光剑影,不闻权谋暗涌。

更多时候,是一摞摞文书,一行行朱批,一日日按部就班的流程。

尤其是文书司。

这里的人,最怕的不是事多。

而是事出格。

这一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文书司内已有人点起了灯。

案几之上,文卷整齐码放,墨香尚新。

负责值房的,是一位从七品的小官。

姓程,名知序。

出身寒门,科举入仕。

在礼部待了整整九年。

九年时间。

他见过无数藩属的请安折子。

见过无数岁贡、节贡的循例国书。

也见过许多“表忠心”的言辞。

写得天花乱坠。

读来却半句都不必当真。

在他看来。

藩属就是藩属。

嘴上称臣,心里各有算盘。

尤其是大疆。

这个名字,在礼部,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存在。

边境摩擦。

态度反复。

朝贡时有时无。

前些日子,关于“大疆有意称臣”的消息传来时,礼部上下确实振奋了一阵。

可那份振奋,并不纯粹。

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判断。

——形势所迫。

北线兵压。

内乱未平。

再不低头,只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称臣。

所以示好。

这很合理。

也很常见。

程知序当时也这么想。

直到这封国书,真正送到了他的案头。

那一刻。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信使。

也不是因为封印。

而是因为那份文书本身。

国书,用的是最正式的规制。

非请安。

非通告。

而是——请求商议朝贡时间。

程知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某个字。

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错。

措辞严谨。

格式完备。

语气谦恭。

没有半分敷衍。

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指尖微微一顿。

这一瞬间。

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振奋。

而是——不对劲。

太正式了。

正式得,几乎不象是被逼出来的选择。

“程大人?”

一旁的小吏低声提醒。

“这是……要登记么?”

程知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翻了一页。

国书之后,附着行程说明。

随行人员。

预期日期。

甚至连入京后的礼仪安排,都提出了建议方案。

这一切。

都显得太过认真。

认真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

程知序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封“走个过场”的国书。

这是一次,真正的朝贡请求。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小吏。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此事。”

“我需立刻呈报司郎中。”

小吏一愣。

“现在?”

“现在。”

程知序已经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显慌乱。

只是那份多年养成的沉稳之中,第一次多出了一点藏不住的震动。

他抱着文书,几乎是一路快步。

沿着熟悉的廊道。

跨过熟悉的门坎。

可心境,却已与往日全然不同。

郎中值房内,尚在批阅奏折。

听见通传时,略显不耐。

“何事如此匆忙?”

程知序行礼。

双手奉上文书。

“大疆国书。”

这四个字一出。

郎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眼。

神情终于认真起来。

接过文书,只看了开头一句,眉头便微微一挑。

又看第二句。

第三句。

他翻页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直到看完。

他抬起头。

眼中,已不再是最初的从容。

“这……”

他顿了顿。

“他们,是要亲自来?”

“是。”

程知序答得极稳。

郎中沉默了片刻。

随后,缓缓靠向椅背。

“原以为,只是态度。”

“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程知序低声道。

“下官亦是如此想。”

郎中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的,已不只是礼部事务。

而是朝局。

是边疆。

是陛下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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