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驾驭长剑自天际疾驰而下。
那人轻巧落地,翻身上了一匹燕军遗弃的战马,随即朝众人高声道:“随我来!”
“你是什么人?”白起厉声喝问。
对于这般突兀现身之人,白起自然心生戒备。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沉声道:“我是陛下遣来协助你们的方术之士。”
“只要你们信我,必能破此迷阵,安然脱身。”
白起与蒙恬互望一眼,彼此点头,随后向身后将士下令:“出发!”
于是,白起率领秦军紧随那男子离去。
赢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跟随。他必须留下,处理后续之事。
燕军见秦军撤退,蠢蠢欲动欲行追击,赢玄立于队伍末尾,横身阻拦,不容敌军上前一步。待秦军彻底撤离,确认已远离险境后,
他腾身升入半空,低声诵念咒文。
刹那间,四周气温骤降,寒意逼人。
天空竟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燕军愕然仰头,难以理解这不合时节的飞雪从何而来。
突然,一声嘹亮的嘶吼划破长空。
只见赢玄身后大地迅速结冰,霜华蔓延,复盖整片原野。
紧接着,上万雪龙骑如幻影般浮现于苍茫雪原之上。
那些骑兵周身萦绕着幽蓝寒光,宛如来自极寒深渊的亡魂,令人望而胆寒。
燕军何曾见过如此诡异之师?顿时两股战战,连逃命都忘了动作。
在雪龙骑最前方,一员将领猛然抽出腰刀,怒喝一声:“冲锋!”
霎时间,数万雪龙骑如狂风暴雪,直扑燕军而去。
燕军主将虽率先醒悟,急令撤退,但士兵早已被恐惧吞噬,又不识雾锁阵玄机,四散奔逃,如同无首之蝇。
赢玄岂会放他们生还?雪龙骑紧追不舍,将溃逃之敌尽数驱逐。
直至冲出迷阵边界,赢玄方才收兵止战。
此役过后,燕军至少折损三分之二兵力。
战事终结,赢玄即刻启程,奔赴延月城。
此时,延月城外,隋忠正率众将在战场奋力拼杀。
他们早已抱定死志,只为拖延时间,等侯赢玄援军归来。
残存的秦军濒临复灭,延月城门亦将被攻破。
隋忠浑身浴血,披甲残破,仍举刀怒吼,欲斩眼前敌寇。然而体力早已透支,每一动作皆凭意志支撑。
反应已然迟缓。
他只盯着前方敌人,未曾察觉侧翼杀机。
刀尚未落下,背后已传来剧痛。
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柄利刃穿透身躯,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那一刻,他心中竟涌起一丝释然。
终于,此生使命即将完成。为国捐躯,何其壮烈。
身为秦国将军,他早知沙场殉国或成归宿。
他曾无数次设想自己离世的模样。
如今结局已至,他想,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响起滚滚蹄声。
秦军旌旗在风中猎猎飞扬,不知是谁激动高呼:“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是白起将军和蒙恬将军回来了!”
隋忠抬眼望去,果见白起与蒙恬策马当先,率数万大军疾驰而来。
那一瞬,隋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等到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拼尽最后气力,猛然转身,一刀斩下身后敌兵首级。
随即,身躯轰然倒地。
赢玄重返延月城,目睹城外惨状,才恍然明白——他们落入了燕国设下的圈套。
见将士们慌乱抬着担架,将伤者送回营帐,哀声遍野,赢玄心头沉重,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他在一张担架上认出了隋忠。
见其满身鲜血,铠甲断裂,赢玄心头猛地一沉,升起不祥之感。
“隋将军如何了?”赢玄急忙追问军医。
“隋将军腹部受创,失血过重,须立即施救。”军医语毕,便催促士兵速速离去。
赢玄望着战火馀烬中的延月城,只觉这一局棋,错得离谱。
不仅几乎失守城池,更险些困死于雾锁阵中,永无归路。
想起那个将他们诱入迷阵的郭威,赢玄心中便怒火中烧。
此人竟然是燕国细作,还潜伏到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自己竟被一个敌国之人蒙骗至此。
一念及此,赢玄胸中翻涌起难以平息的愤恨。
蒙恬与白起已下令全军加紧加固延月城的防务。
在众多伤员之间,赢玄忽然注意到那位由嬴政派来的方术师。
此刻,那名男子正蹲在一名重伤士卒身旁,熟练地为他包扎伤口。
手法沉稳利落,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赢玄默默伫立在街边凝望着他。
这时,黄蓉匆匆跑来,急声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欲查看赢玄全身。
赢玄衣上虽染有血污,却非自身所流。
他轻轻摇头:“我无碍,你呢?”
黄蓉也摆了摆头,表示安然无恙。
赢玄再度望向那名方术师,却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他。
那人缓缓起身,朝赢玄走来。
“参见九皇子。”男子拱手行礼。
“你是父王派遣的方术师?”赢玄问道。
“正是属下。”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上,“此乃陛下御赐信物,另附有致殿下的密函。”
赢玄展开帛书,只见其上赫然盖着嬴政的玉玺印鉴。
此人确系秦王亲遣,绝无虚假。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林天。”
“好,我知道了。”
赢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
他实在难以相信,如此年轻的身躯,竟能担得起“秦国第一方术师”之名。
将士们正忙着修缮延月城的城墙与防御工事,
也有士兵在照料伤者,城中一片忙碌景象。
赢玄立于城楼之上,俯视城内一切,心中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若当时多一分谨慎,又怎会落入郭威圈套?
想到此处,他懊恼至极,不自觉一拳砸向城垛,以泄心头之恨。
这时,林天自城下拾级而上,悄然立于赢玄身侧。
他望着城中残破之景,轻声道:“九皇子,是在后悔吗?”
赢玄略显惊讶地侧目看他,随即点头:“自然。”
“徜若当初思虑周全,也不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林天淡淡说道:“若非我在雾锁阵中及时现身,
恐怕殿下至今仍被困其中,无法脱身。”
赢玄转头望向他,只见林天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并无他意,只是觉得那郭威身份颇为蹊跷。”
“你也知晓郭威?”赢玄微惊。
“那是自然。我赶来途中曾遇隋忠将军,
他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我才前往阵中相救。”
“只怪我疏忽大意,未曾彻查郭威底细,未曾料到他是燕国人。”
“燕国人?未必如此。”林天转头看向赢玄,眼神意味深长。
赢玄眉头紧锁,察觉此人言语间另有玄机。
“你这话何意?”
“九皇子虽久离咸阳,也不该如此懵懂。
我话已说得这般明白,还需我点破不成?”
被人当面讥讽愚钝,赢玄岂能忍耐?
当即冷声道:“你竟敢如此与我说话,就不怕我斩了你?”
“我乃九皇子,在这军营之中,尚无人敢如此放肆!”
林天神色不动:“我持有陛下亲授金牌,除君王之外,无人可动我分毫。”
的确,嬴政在信中曾特别提及此人性格乖戾,
叮嘱赢玄不必与其计较。
赢玄深吸一口气,终是压下怒意:“难怪父王说你脾气古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九皇子嫌我性情孤傲,只因我说的是真话。
您听来刺耳,便觉言语难堪罢了。”
赢玄不愿再与他争执,转身欲去。
可刚迈出一步,又忆起边关那庞大诡异的雾锁阵,
终究作罢。
为这种人动怒,实属不值。
于是他停下脚步,问道:“那阵法,你能破解吗?”
“那是自然。”林天语气笃定。
可听在赢玄耳中,却显得过于自负。
“如此庞大的雾锁阵,你真有把握破解?”
“九皇子应当信得过我的本事。”林天开口道,“我说能破,便一定能破。”
“好,我信你。”赢玄说完,便不再理会此人。
片刻后,却听他又轻声说道:“我着实未曾料到。”
“在这大秦帝国之中,最不起眼的九皇子,竟是最为深藏不露的。”赢玄不解林天为何突然如此评价。
紧接着,那人又问:“殿下在我等离去之后召出的那些兵士,究竟是何来历?”
“你竟能凭空唤出那般数量的士兵,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赢玄猛然转身,目光如刀,直视林天,眼中透出杀意。
这是他的隐秘,如今尚不能为外人所知。
他万万没想到,林天竟窥探到了这一秘密。
凡知晓他秘密者,唯有一途——死路一条。
林天却毫无惧色,坦然与赢玄对视。
“你竟敢偷看?”赢玄冷声质问。
“偷?九皇子用这字眼,未免不当。我可是光明正大地看。”
“你连我何时在场都未曾察觉,又怎能称之为‘偷’?况且,我也不知这是你的秘密。”
“你最好别将所见泄露半句,否则,我自有手段让你闭嘴。”
“九皇子尽可安心,我必守口如瓶。”
林天面上含笑,不见丝毫徨恐,反倒似有所得。
赢玄回帐后,立即命人传召蒙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