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曾想,刚回朝就被猜忌怀疑。”
“不只是你,就连你带回来的那些将士,也都遭人冷眼相待。”
说罢,林天在前厅的软垫上坐下,继续道:“恐怕那些将士心里早已心生怨愤。”
“陛下不会糊涂到去激起众怒。”赢玄平静道,“你看蒙恬与白起,不都安然无恙吗?”
“此事只是针对我一人,不会牵连军中将士。”
“况且我才凯旋而归,若此时惩处我,难免惹起民议。”
“所以他此举不过是给我一个警告罢了,并非真要动我。”
“你还真是总能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林天皱眉说道。
“既然你能如此坦然,那我也无需多劝了。”
这时,黄蓉端来一杯热茶,躬敬地递给林天。
林天饮了一口,赢玄随即问道:“边关近况如何?”
“赵国可有进犯燕国都城?”
“没有,你尽可放心。”林天答道。
“正因确认边疆安稳,我才得以抽身返回。”
说完,他站起身,对赢玄道:“见你平安无事,我也就安心了。”
“我尚有他事,先行告辞。”
语毕,他对赢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望着林天离去的身影,黄蓉转头疑惑地看着赢玄。
“这个林天,何时也懂得这般躬敬行礼了?真是令人意外。”
“谁知道呢。”赢玄望着门口淡淡道,“此人向来行为古怪。”
“没人知道他脑子里整天在盘算什么。”
与此同时,在咸阳城外一座山庄内,一名男子正独坐屋中品茶。
厅前站着一群女子,面前摆放着两只沉重的宝箱。
前厅中传来阵阵笑语,女子们正兴高采烈地从箱中挑选珠宝。
赵图立于一旁,面带笑意地看着她们。
一名女子转向赵图,笑道:“赵大人,这些珠宝真是精美,不知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皇妃有所不知,这些乃是属下走遍九州各地搜寻所得,件件皆为稀世之宝。”
“便是宫中的贵人们,也未必拥有。”
那女子听后,笑着望向一旁的赢筠:“赵大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送给我们的贺礼已是如此珍贵,不知给殿下的贺礼又是何物?”
赵图正欲开口,赢筠却略带不悦地打断道:“够了,不必多问,退下吧。”
女子答应一声,随即退走。
仆人上前将两箱珠宝悉数搬离。
待众人离开后,赵图方才走近,低声禀报:
“殿下,这些珠宝皆是从燕国都城搜刮而来。”
“幸而我结识军中一位副将,托他暗中留下最精的一箱,专程献予殿下。”
赢筠神色不动,淡淡道:“你应该明白,我要的并非这些。”
“属下自然知晓殿下所图为何,但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若动作太快,恐被陛下察觉端倪。”
“陛下何等瑞智,稍有异常,必难逃其洞察。”
“我岂不知?可只要赢玄一日尚存,便是我心中大患。”
“殿下心急,只怕陛下心中,比您更急。”
“这件事就让陛下费心去烦恼吧,您又何必为此思虑过多呢?”
“毕竟如今九皇子已被殿下怀疑,任他如何挣扎,终究无法与殿下抗衡。”
“这话倒还中听。”赢筠说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此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咱们且静观其变便是。”
……
赢玄自林天离开后,昏昏沉沉睡了一日一夜。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不断陷入噩梦之中。
梦里是隋忠倒下的身影,是自己被万民唾骂的场景,是嬴政要惩处黄蓉的画面。
更梦见那些追随他的副将,一个个惨死在嬴政手中。
他拼命想挣脱梦境,却仿佛有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将他拖向无底深渊。
“蓉儿!”赢玄低吼一声,猛然惊醒,睁眼便见黄蓉正伏在床边守着他。
那一声呼喊也惊动了黄蓉。她抬起头,看见赢玄额上冷汗涔涔,连忙取出帕子为他轻轻擦拭。
她满是心疼地问:“公子,您又是做噩梦了吗?”
赢玄望着四周轻纱帷帐,怔了片刻,终于点头。
见到黄蓉就在身旁,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我们离开咸阳城吧。”
“这行宫本就不属于我们,留在这里每一天都如坐针毯。”
“我想,我们也该出去透口气了。”
黄蓉一听,立刻应道:“好,公子,我早就不想待在这地方了。”
“这里实在令人窒息,再多留一日,我都快要发狂了。”
“好。”赢玄说着便起身欲走。
“公子,您要去哪儿?”
“进宫。”
黄蓉明白,若要离开咸阳,必须得到嬴政首肯。
于是她上前轻声问道:“公子,您打算如何向陛下启奏?恐怕他是不会准许您出城的。”
“不必担心,我自有计较。”赢玄淡然道。
虽然嬴政并未明令禁足于他,但处处皆有耳目监视。
赢玄清楚那些暗卫藏身何处,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宫门。守门将士前去通报,不多时返回,告知赢玄——陛下不愿相见。
闻言,赢玄心中冷笑。
不见?今日你也得见我。
此时嬴政正在客议阁中与李斯商议边关军务。
一个时辰后,李斯告退。殿内寂静片刻,嬴政缓缓开口:“在外头听了这么久,也该进来了吧。”
话音未落,赢玄已推门而入。
嬴政抬眼望去,冷哼一声:“这王宫于你而言,倒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来寡人真该好好教你些宫廷礼法了。”
“儿臣实有紧要之事禀报父王,不得已才擅闯宫禁。”
“你一向聪慧,应当明白寡人心中所想。”
“正因如此,你更不该贸然现身宫中,徒增猜忌。”
“儿臣知晓父王心中疑虑,可有些事,辩解再多也无济于事。”
“今日前来,只为向父王恳求一事。”
“无论父王如何怀疑我,皆可由我承担,但隋忠及其族人却是无辜的。”
“隋忠乃忠勇之将,为护秦国疆土战死沙场。”
“父王不应再对他心存怀疑,更不该苛待其家族。”
“若有不满,尽可归罪于我,只求父王宽恕隋氏一门。”
“你翻墙入宫,就为了替隋家求情?”嬴政难以置信地看着嬴玄。
赢玄郑重点头:“正是。儿臣只为求父王赦免其族。”
“只愿父王念及隋忠为国捐躯,莫使忠良之后受此屈辱。”
“如此行事,只会令前线将士寒心。”
“此事寡人自有决断。”嬴政沉声道,“无需你多言。”
“既然如此,儿臣便当父王已应允此事。”
言罢,赢玄跪地叩首:“父王,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
离宫之后,赢玄返回行宫。
黄蓉已在内等侯。见他归来,她立刻迎上前。
赢玄望着她,轻声问道:“你可有什么要紧之物需要带走?”
她轻点下头,道:“我还得收拾几件衣物,还有你,也该带些换洗衣裳。”
“好,你去准备吧,收拾妥当后我们即刻启程离开咸阳城。”
黄蓉应了一声,随即快步转身去整理行李。
这般小小的别院,终究关不住赢玄的脚步。
赢玄望着远处的山影,心中暗忖:是时候离去此地了。
只是有些事还需安排清楚。
若嬴政得知他悄然离去,是否会迁怒于行宫中的仆役?
这谁也说不准。
赢玄思量片刻,便将心中所托化作一道意念,传予灵蝶,命其飞往白起处。
徜若嬴政迁怒无辜,他便请白起代为周旋,护住那些无辜之人。
不多时,黄蓉已将行装打点完毕。
赢玄牵起她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话音未落,掌中已然凝出一柄长剑,剑光微闪,携着黄蓉腾空而起,御风而去。
行宫四周虽遍布监视他的暗卫,但赢玄自有手段,令他们毫无察觉。
一个时辰后,白起收到了那枚灵蝶。
当时,他正与友人对饮畅谈。
见灵蝶飞至,白起阅罢内容,猛地起身欲走。
同席之人酒兴正浓,见状忙问:“白起,你要去哪儿?”
“我……有急事先走一步。”白起匆匆丢下一句,便疾步离去。
待他赶到咸阳城外的行宫时,赢玄早已不见踪影。
赢玄与黄蓉收拾完毕后,片刻未留,当即离开。四周的暗哨全然未能察觉他们的动向。
就在二人离城约莫一个时辰后,赢玄收到了白起传来的灵蝶:“你真的决定走了吗?”
“关于赵图陷害你的事,我想一切尚有回旋馀地。”
“朝中重臣不明真相,妄加指责,实在可恨。”
“但只要你肯解释,我相信陛下不会不信你。”
黄蓉也在一旁看到了浮现在空中的字迹,眉头微蹙,低声说道:“公子,看来白起极不愿你离去。”
“纵使他再不愿,我也必须走。”
“这咸阳城本就不是容人清净之地,不如前往圣天域逍遥度日。”
“或游历九洲山水,总比困守咸阳强上百倍。”
“可我最忧心的仍是陛下,万一他派人追缉……”
“只要我不愿现身,无人能寻到我。”
赢玄淡淡道:“总之,我不想再留在那污浊之地。”
“若再久留咸阳,恐怕连我的心性都要被那些卑劣之徒玷染。”
“况且嬴政从未真正信任于我,我又何必继续为他效力?”
“公子才智卓绝,难免招致君王猜忌。”
“不过公子所言极是,那样的地方,确实不必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