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每个人的皮肤和意志。地脉潮汐的律动透过厚重的岩壁传来,那低沉而穿透骨髓的“咚咚”声,既是催促他们离开的警钟,也是这片古老山脉深处不安的脉搏。
龙啸天被诺尔和小雪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艰难地向前跋涉。每一次划水,每一次在湿滑岩壁上借力,都牵扯着胸口那顽固的地脉侵蚀之力,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前的玉佩上。那温热的牵引感,在黑暗的水道中,如同一盏微弱的、但始终不曾熄灭的指路明灯,坚定地指向东方。
“前面……快到出口了。”雨沫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带着水汽的微颤,但依旧清晰冷静。她作为探路者,承受着最大的风险,但她的感知和判断从未出错。
水道前方,水流声变得湍急起来,隐约有更大的空间回音传来。又潜过一段几乎完全没顶的狭窄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水流从他们所在的支流汇入一条更宽阔的地下暗河,水声轰鸣。而在他们左上方,岩壁上出现了一个被无数粗大藤蔓和倒垂钟乳石半遮半掩的洞口,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透入,带着一丝不同于洞穴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就是那里。”雨沫指了指洞口,率先游了过去,灵巧地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借力攀上洞口边缘,警惕地向外探查。
片刻后,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诺尔将龙啸天托举上去,雨沫和小雪在上面接应,最后是欧阳轩。当所有人都湿漉漉地爬出洞口,瘫坐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洞口位于一处陡峭岩壁的半腰,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连接着他们来时的那条地下暗河。潭水表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洞口外覆盖着茂密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藤蔓植物,很好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线狭窄的天空,被高耸的黑色岩壁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属于峡谷特有的硫磺与腐朽气息。
“我们……出来了?”诺尔喘着粗气,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肩膀的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又开始隐隐作痛。
“暂时安全。”欧阳轩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识海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但他还是强撑着分析道,“这里应该是黑石峡谷东南边缘的某处绝壁,距离我们之前藏身的洞穴直线距离可能不远,但地形复杂,能量紊乱,加上暗河绕行,应该能有效干扰追踪。地脉潮汐的波动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但比洞穴内弱了很多。”
龙啸天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确实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他们需要尽快离开黑石峡谷的范围,按照计划向东南方向,穿越青木林海最边缘的无人区,前往碎星海沿岸。
“雨沫说的星兽巢穴……”龙啸天看向深潭。
雨沫点点头,指向潭水对岸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岩缝:“那里有微弱的星力反应,很隐晦,但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可能是某种水生或两栖星兽,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我们刚才的动静不小,最好尽快离开。”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深潭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不规则的涟漪,一个模糊的、长条状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游过,体型不小。众人立刻屏住呼吸,收敛气息。
那阴影在潭水中逡巡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缓缓沉入了更深处的黑暗。
“走。”龙啸天低声道。
他们没有选择攀爬陡峭的岩壁——那太容易暴露,而且龙啸天和欧阳轩的状态也经不起折腾。而是沿着岩壁上一条被流水和风力侵蚀出的、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石棱,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这条石棱蜿蜒曲折,时而没入藤蔓之中,时而又暴露在悬崖之外,下方就是幽深的潭水和嶙峋的乱石。
移动速度很慢。龙啸天伤势最重,需要诺尔不时搀扶。欧阳轩魂识受损,在这样危险的地形上行走更是如履薄冰,全靠小雪用治疗星力勉强维持着他的平衡和清醒。雨沫走在最前面,用匕首削断过于茂密的藤蔓开路,同时时刻警惕着可能来自上方、下方或水中的危险。
地脉潮汐的波动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传来。龙啸天能感觉到,胸前的玉佩除了指向东方的恒定牵引外,似乎也对这种周期性的律动产生着某种微弱的共鸣。这让他心中一动。
“欧阳,”他低声问,“地脉潮汐……和碎星海的‘星磁乱流’、‘月相潮汐’,会不会有某种联系?你之前说,‘幽墟潜流’的入口会随着这些变化移动。”
欧阳轩喘息着,努力思考:“有可能……地脉能量本质也是星球能量循环的一部分,与海洋、星象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上古矿工记录里提到,黑石峡谷的地脉异常活跃期,有时会与碎星海东部的异常洋流和星辉折射现象同步。这或许不是巧合。如果我们能把握地脉潮汐的规律,或许……能间接推测出‘幽墟潜流’入口活跃的周期?”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并非全无可能。他们现在没有精确的海图和星象观测工具,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都弥足珍贵。
“记录下来,”龙啸天道,“我们一边赶路,你一边尽可能感应地脉波动的细节。等到了海边,结合实际情况,或许能缩小寻找入口的范围。”
欧阳轩点了点头,尽管识海刺痛,他还是分出一丝心神,开始默默感知和记忆那来自地底深处的律动节奏。
他们在绝壁上艰难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离开了那片深潭区域,地形开始变得平缓一些,出现了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树木和低矮的灌木。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腐烂和湿泥土的气息。他们已经离开了黑石峡谷能量最紊乱的核心区,进入了青木林海最外围的、受到峡谷能量辐射影响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植物长得奇形怪状,有些叶片呈现不健康的暗紫色,有些树干扭曲如同痛苦的灵魂。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的、眼睛泛着红光的星兽在阴影中窜过,但它们似乎感知到这几人不好惹,并没有主动攻击。
“在这里休息一下。”龙啸天看到欧阳轩已经摇摇欲坠,诺尔也满头大汗,知道不能再硬撑了。
他们找到一块背风的巨石后面,简单清理出一片地方。小雪立刻开始为诺尔处理再次渗血的伤口,同时分出一部分星力缓解欧阳轩的头痛。雨沫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了望四周,确认安全。
龙啸天盘膝坐下,尝试运转龙元星力。经脉中那股阴冷顽固的侵蚀之力依旧盘踞着,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星力流转都带来滞涩和刺痛。他尝试用玉佩中那股温热平和的能量去消磨它,效果微乎其微。这地脉侵蚀之力似乎与黑石峡谷深处某种阴寒的法则同源,极其难缠。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他心中沉重。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应对波塞冬那样的皇者,就是遇到稍微强一点的星兽或者追兵,都可能成为团队的拖累。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地带的天黑得很快,浓重的暮色如同墨汁般渲染开来,带着寒意的夜风开始在林间穿梭。
“不能在这里过夜。”雨沫从树上滑下,“这里的能量环境太差,夜间星兽活动会更频繁,而且……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众人没有异议,收拾起疲惫的身躯,继续在昏暗的天光下赶路。
夜幕彻底降临。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偶尔闪烁。林间漆黑一片,只有一些发光的苔藓或奇异的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反而更添诡异。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风吹树叶,还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没有生火,只能凭借雨沫出色的夜视能力和龙啸天、欧阳轩微弱的魂识感知摸索前进。速度更慢了。
午夜时分,他们来到一条浅浅的溪流边。溪水冰冷刺骨,但还算清澈。众人补充了水囊,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和脸上的污垢。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出发时,异变陡生!
“嗡——”
一种极其细微、但穿透力极强的震动,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毫无征兆地从东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龙啸天胸前的玉佩猛地变得滚烫!那一直指向东方的温热牵引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意味,仿佛在催促,在警示!
几乎同时,东南方的天际,那原本被厚重云层遮挡的海天交界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巨大的漩涡状阴影。虽然距离极远,看不真切,但一种浩瀚、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隐约约地弥漫过来。
“那是……”欧阳轩捂住刺痛的额头,震惊地望向那个方向,“碎星海的方向!这种气息……时空紊乱?能量潮汐?”
雨沫眯起眼睛,她的视力最好,隐约看到那漩涡阴影的边缘,似乎有极其黯淡的、扭曲的星光在闪烁折射,形成一片光怪陆离、极不稳定的区域。
“海雾升腾,星辉折射如迷宫……”她低声重复着欧阳轩之前解读的古籍记载。
龙啸天握紧滚烫的玉佩,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仿佛命运召唤般的悸动。
“幽墟潜流……”他喃喃道,“入口……在移动?或者说,正在变得活跃?”
那来自东南远方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诡异波动,那玉佩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那古籍中记载的异象……一切线索,在此刻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他们寻找的古航道入口,很可能因为某种周期性的能量变化(也许是星磁乱流,也许是月相潮汐,也许正与此刻的地脉波动有关),正在那片海域显现!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们不能尽快赶到海边,找到并进入那条航道,就可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下一次入口活跃,不知要等到何时。而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待。身后的追兵,体内的伤势,都不允许他们拖延。
“加快速度!”龙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和那股远方传来的心悸感,“我们必须赶在入口消失前,抵达海岸!”
希望与危机,如同黑夜中遥远海面上那扭曲的星光,同时在他们前方闪烁。通往东极无底归墟的道路,似乎就在那片诡谲的漩涡之后,向他们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