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台阶上的阳光仿佛带着温度,灼烤着吴老先生布满泪痕的脸,也照亮了叶凡眼中沉静的光。
周围的喧嚣——记者追问的话筒、路人好奇的张望、对方律师阴沉离去的背影——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侵入这短暂却真实的胜利时刻。
“叶律师……谢谢……谢谢你……”吴老先生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叶凡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半生的压抑与屈辱,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叶凡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稳稳地扶住老人微微颤抖的身体,低声道:“吴老,这是您应得的。法律给了我们一个公正的答案。”
唐若雪悄然走近,递过一包纸巾,对叶凡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清晰的赞许和“做得不错”的肯定。她没有多言,只是默契地站在稍外侧,隔开了那些试图凑近的记者。
“叶律师,请问您对一审胜诉有何感想?”
“吴老先生,您现在心情如何?会考虑追索这些年的经济损失吗?”
“对方律师表示可能会上诉,您如何看待后续……”
叶凡抬起手,挡开了几乎要戳到吴老先生脸上的话筒,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各位媒体朋友,判决书刚刚宣读,我的当事人情绪比较激动,需要休息。关于案件的具体情况,一切以生效法律文书为准。目前我们没有更多信息可以透露,请理解。”
他护着吴老先生,在唐若雪的协助下,艰难地穿过人群,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将吴老先生安稳地送上车,叮嘱其家人好好照顾老人,并约定好后续办理产权变更等手续的事宜后,叶凡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唐若雪。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今天早上最早的班车。”唐若雪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奔波劳碌,“刚好赶上了。”
两人并肩走向工作室的方向,初秋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省厅那边,结束了?”叶凡又问。
“第一阶段暂告段落,立法调研报告交了底稿。”唐若雪言简意赅,
“后续可能还有修改和审议,但不需要我全程盯着了。”她顿了顿,侧头看他,
“倒是你这边,动静不小。匿名邮件、网络文章、还有门口那些‘粉丝’,”她意指那些监视的人,“阵仗挺大。”
叶凡苦笑一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判决下来了,这风恐怕也不会停。”
“当然不会停。”唐若雪语气笃定:
“一审胜诉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吴建国那边绝不会轻易放弃,上诉是必然。而且,他们丢了面子,更不会善罢甘休。你收到的那些,只是开胃菜。”
回到工作室,员工们早已通过消息灵通的小陈得知了胜诉的消息,气氛一片欢腾。看到唐若雪和叶凡一起回来,更是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唐若雪抬手压下声音,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大家辛苦了,一审的结果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好肯定。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对方上诉的可能性极高,我们不能松懈。今天提前下班,我请客,地方你们选,算是小小庆祝,也是给大家鼓劲。”
欢呼声更响了。年轻助理们兴奋地讨论着去哪里聚餐。
叶凡和唐若雪则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压力很大?”唐若雪看着叶凡,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叶凡揉了揉眉心,没有否认:“有一点。主要是那种无所不在的窥伺感,还有对过去被翻出来的担心。”
他将老张打听来的消息以及那封匿名邮件的内容,更详细地告诉了唐若雪。
唐若雪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攻击代理人,是成本最低、见效可能最快的施压方式。他们是在赌你会害怕,会退缩。”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但你看起来,不像要退缩的样子。”
“退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叶凡摇头,眼神锐利,“直到彻底失去立足之地。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那就好。”唐若雪点头,“上诉审的准备要立刻开始。对方很可能会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继续在程序上纠缠。另外,”
她沉吟片刻,“你过去的那些经历,虽然问心无愧,但也要做好应对预案。尤其是你担任魏副省长秘书期间协调过的项目,细节要重新梳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随时可以有理有据地回应任何质疑。”
“我明白。”叶凡郑重点头。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更为艰苦的鏖战。一审的胜利是宣言,而上诉审,才是真正的攻坚。
“还有,”唐若雪语气放缓了些,“别忘了我们其他的案子。公益诉讼、劳动仲裁、民事纠纷……那些等待帮助的人,不会因为我们在进行一场备受关注的官司就停止他们的苦难。”
叶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胜诉的喜悦是短暂的,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才是常态。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他轻声道,“路还长。”
唐若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一起。”她说。
两个字,轻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