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成那份字迹歪斜却意义重大的说明材料,连同经过公证保全的网络诽谤帖截图、以及叶凡梳理的对方一系列骚扰恐吓行为的时间线记录,被整齐地码放在叶凡的办公桌上。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纸张和电子文件,而是凝聚着决心与反击意志的武器。
“材料都齐了。”叶凡看向坐在对面的唐若雪,语气沉稳。
唐若雪拿起金大成的那份说明,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虽然这老滑头措辞谨慎,但核心事实说清楚了,足够与网帖的污蔑内容形成尖锐对立。证据链的关键一环算是补上了。”
她放下材料,目光锐利地看向叶凡:“想清楚了?一旦正式报案,就意味着我们和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用出更下作的手段。”
叶凡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从他们往我桌上泼油漆、发匿名邮件开始,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容忍和退让,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法律不仅是保护弱者的盾,也应该是惩戒作恶者的剑。现在,该轮到我们挥剑了。”
“好。”唐若雪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没有选择普通的辖区派出所,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公安局网络监察与犯罪侦查支队。这类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诽谤、寻衅滋事案件,由他们管辖更为专业。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王的副支队长,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精干,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在听完叶凡的陈述,并逐一翻阅了他们提交的厚厚一摞证据材料后,王支队长的眉头微微蹙起。
“叶律师,唐律师,”他放下材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从你们提交的证据来看,对方的行为,尤其是在网络上捏造事实进行散布,情节比较恶劣,确实涉嫌构成了诽谤罪。而且,结合之前的骚扰、恐吓,可以判断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现实的考量:“不过,这类案件,尤其是涉及到……嗯,一些可能具有复杂背景的对手,立案和后续侦查的难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很可能使用虚拟身份、境外服务器,追查源头需要时间和技术,甚至可能遇到阻力。”
叶凡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他平静地回应:“王支队,我们理解办案的难度。但我们相信法律的公正和公安机关的能力。我们提交的证据,包括已决犯金大成的澄清说明,足以证明网帖内容纯属捏造。对方的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更是在挑战司法权威,干扰我正常的律师执业活动。我们恳请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诉求,也点明了案件的性质和影响。
唐若雪补充道:“王支队,我们并非要求立刻抓到幕后黑手,而是希望启动一个正式的法律程序。立案本身,就是对造谣传谣者的一种震慑,也是还原真相、维护法律尊严的必要步骤。”
王支队长看着面前这两位态度坚决、逻辑清晰的律师,沉吟了片刻。他处理过不少网络诽谤案,但像这样证据相对扎实、且代理律师本身极具专业素养的,并不多见。他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博弈恐怕不简单。
“材料我们收到了。”王支队长最终说道,“我们会依法进行审查,符合立案条件的,会尽快立案。后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案件有了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
完成了报案手续,拿着那份印有红色公章的《受案回执》,叶凡和唐若雪走出市公安局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照在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叶凡看着手中的回执,轻声说道。这薄薄的一张纸,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关开始介入,代表着他的反击从个人层面上升到了法律程序层面。
“这只是开始。”唐若雪眺望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悠远,“立案是态度,侦查是过程,最终能否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绳之以法,才是关键。这期间,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转过头,看向叶凡:“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猛烈的舆论攻击,更隐蔽的施压,甚至……来自我们报案对象本身的反扑。”
叶凡将《受案回执》小心地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从决定走出那个大院开始,我就一直在准备。”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以前,我手里有的是权力,却时常感到身不由己的虚浮。现在,我手里只有法律,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无论来的是什么,我接着就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历过迷失与绝望后,重新找到根基的沉稳力量。
唐若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再闪烁、不再游移的坚定光芒,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个曾经在权力漩涡中挣扎、迷失的叶凡,正在他自我救赎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远。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身影在阳光下被拉长。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手握法律武器、心怀坚定信念的他们,已然无惧任何风浪。
报案,不是结束,而是一场真正硬仗的序幕。法律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不会轻易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