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郁又勉强用了些清粥,喝了点热水,洗了把脸。
只觉身子里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稍稍退去了些,多了几分力气。
那伺候的小侍女想给他梳头,可捧着那把檀木梳子,却犯了难。
这位仙师的头发极短,哪里梳得起发髻?
她心中本就敬畏,生怕自己手笨伺候不好,这手一抖,啪嗒一声,梳子便掉在了地上。
小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宗郁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这半个多月没剪,虽然长了些,但也确实没法像古人那样束发。
他温声道:
“无妨。起来吧。”
那侍女听他语气和蔼,这才战战兢兢地起了身,收拾了地上的梳子。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报,说是一众乡绅富户,求见宗郁。
宗郁想了想,左右也是要见的。
况且,他确实有一件事,正想借这些人的财力物力去办。
于是便道:
“都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
张巍走在最后面。若在往常,这开溪首富自然是走在最前头的。
可如今他家财散尽,元气大伤,只能落在这末尾。
但他眼中却闪铄着精光。
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众人进了屋,一个个都变得肃穆庄重,低眉顺眼,哪还有平日里那种不可一世的模样。
开玩笑,这可是能呼风唤雨、画龙点睛的真仙人!
昨日那条黑龙带来的恐怖威压,至今还在他们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诸位都不必拘谨。”
宗郁见他们这副模样,倒觉得有些好笑。
这场景,象极了他前世上学时,犯了错的学生去办公室见教导主任。
众人都连声道:“不敢,不敢。”
这才敢悄悄抬头,打量床上的宗郁。
只见这位仙师十分年轻,五官俊朗,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但没人敢因此而小瞧了他。
他们早已打听得一清二楚,那恐怖的黑龙,就是这位年轻仙师随手画出来的!
果真有一番仙家气象!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宗郁笑道:
“不知诸位找我,所为何事?”
一个肥头大耳的布商抢先一步,拱手道:
“仙师!在下瞧着仙师布衣草履,虽说是清静自然,但这起居到底不便。
在下连夜让人赶制了十套各色衣裳、鞋袜、帽巾,都是时兴的新鲜样式,用的也是最好的料子。
日后每季的新衣,在下也会按时送来,只求仙师莫要嫌弃。”
紧接着,又有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的送米面粮油,有的送家具摆设,竟是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直到最后,才是张巍。
他上前一步,深深一拜,沉声道:
“仙师在上,我张家愿世代供奉仙师!不求别的,只求能在仙师座下,敬一份香火心意!”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没想到这老狐狸竟使出这样的大招,这是要直接把仙师当祖宗供起来啊!
宗郁听了,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
他想起了穆定中和小五的话。这些人家资如此巨富,却在危难关头一毛不拔。
他轻叹一声,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威严:
“这些也便罢了。只是我听说,诸位在这守城之事上,可是各有各的心思啊?”
众人听了这话,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噗通,噗通。
齐刷刷跪了一地。
“仙师明鉴啊!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也是开溪县人,如何会放任那些贼人屠城?
只是……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我等手无缚鸡之力,这才,这才想跑出去求援啊!求仙师明察!”
他们一个个嘴上叫屈,心里却是懊悔不已。
早知有这位神仙在此坐镇,当初哪怕是装装样子,出点力气,也好过现在这般被动啊!
宗郁见差不多了,便道:
“也就罢了。都起来吧。”
众人哪敢起来,只跪在地上道:
“仙师有什么吩咐,只管示下!我等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宗郁便道:
“有一件事,确实想让你们出出力。”
“仙师请讲!”
“你们都是这里的大户,可知为什么这开溪县,一直没有城隍庙?”
众人一愣。
平日里谁会注意这个?
反倒是张巍,他家在此地扎根最久,闻言心中一喜,忙抢答道:
“禀告仙师!开溪县地处边陲,早年间边民甚多,大多信奉其他的神灵。后来佛道传入,才改信了佛道。
只是这城隍庙……因着这里人少钱少,官府也不重视,所以一直没修起来。”
他心思极为活络,已品出了宗郁话里的意思,试探道:
“仙师可是想新建城隍庙?”
众人见他抢了先,一个个都后悔。
宗郁点头道:
“不错。我欲在此修一座城隍庙,庇佑一方。这事倒要诸位出钱出力了。”
众人齐声道:
“请仙师放心!我等义不容辞!”
宗郁看向张巍:
“既是你最清楚,这事便交给你领着去做吧。”
张巍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
“多谢仙师信任!小的定不负所托,必定将这庙修得漂漂亮亮!”
这可是个好差事!
不仅能在仙师面前露脸,还能借机重振张家的声威。
众人见状,虽然心中嫉妒,也只能勉强向张巍道贺。
这老狐狸,之前被清风大盗整得元气大伤,如今攀上了仙师,怕是又要翻身了。
宗郁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出了县衙大门。
众人心里都还在暗暗盘算。
听说仙师在城西那处凶宅落了脚,自己要是能把旁边的宅子买下来……
张巍却不知何时又走到了众人前头。
他掸了掸身上刚在地上沾了的灰尘,回头冲众人笑道:
“诸位,别想了。那城西一片的宅子,本就是我张家分支的产业。若是想做邻居?嘿嘿,怕是没机会喽。”
说罢,他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这个张巍!之前来了个齐王,他就使劲儿排挤我们;现如今又攀上了仙师!真是,真是可恶至极!”
又有人叹道:
“罢了罢了。我看这位仙师心性仁厚,不似那齐王。咱们还是先把东西送去吧,别落了后。”
于是众人也都散了。
一时之间,送礼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各种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家私器皿,流水似地送进了县衙后院,把那几个小丫鬟和小厮都累坏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堆得满满当当。
宗郁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刚买了那处空荡荡的宅子,正是缺东西的时候。
这送上门的乔迁之礼,不要白不要。
正好,省得我自己去置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