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喧嚣慢慢停下了。
在张巍和其家丁的解释下。
那些意犹未尽的围观之人终于陆陆续续地去了。
几点星子从那破了的大洞里透了下来。
阿连多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颗师妹的头颅。
那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已经变得灰败,双目紧闭。
若不是鼻翼还在极其微弱地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
而在旁边的木箱里,那些散落的肢体已经停止了颤动。
皮肤上泛起了一层死寂的青灰色。
完了!
全完了!
阿连多那双总是闪铄着精明与求生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颤斗的手指轻轻抚过师妹冰凉的脸颊,发出阵阵悲鸣。
若是连师妹也没了,他这苟延残喘的一生,还有什么奔头?
在这世上。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一股决绝的死志涌上心头。
阿连多抓起地上那把用来表演的匕首,手中紧握,寒光闪铄。
竟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
动作之快,没有丝毫尤豫。
好在小五一直盯着他。
他眼疾手快,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
死死攥住了阿连多的手腕,将那匕首夺了下来,远远地踢到一边。
“你疯了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要去寻死不成。”
小五大声喝道。
阿连多瘫软在地,双手掩面,嚎啕大哭道:
“她活不了了。青沙老贼毁了母蛊的感应,她的血气正在流失。再过几个时辰,这身子就真的接不回去了。
与其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不如我下去陪她,也好过在这世上受罪。”
宗郁看着这凄惨的一幕,眉头微皱。
他虽然没有那些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但眼看着这两人刚脱虎口又入死局,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连多。
“先别急着死。”
宗郁的声音十分冷静。
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你好歹先把事情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之前能接,现在却接不上了?若是能寻到原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阿连多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
他虽然绝望。
但面对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到底还是存了一份万一的指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哽咽,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神通的,而是蛊术。
名为青蚨子母蛊。
青蚨?
宗郁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词。
“传说中青蚨生子,母子分离后,无论多远都能相互感应飞回。
古人用青蚨血涂钱,钱用出去还能飞回来,便是取其母子连心之意。”
阿连多继续说道。
“那一对子母蛊。母蛊种在师妹心口,子蛊则分成了数份,种在了师妹的四肢和躯干里。
只要母蛊尚在,子蛊便会受到感召。即便肢体分离,血脉被截断,靠着蛊虫的牵引,也能保持活性不失。
待到拼接时,母子相吸,血肉便会自动愈合。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台上表演时,断肢还能活动的原因。那不是师妹在动,那是蛊虫在动。”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竟是将活虫种在人肉里,以此来操控肢体。
这等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又残忍至极。
姚仪忍不住插嘴。
“既然原理如此,那方才为何拼不回去了?难道是母蛊死了?”
阿连多摇头,咬牙切齿道:
“不是死了,是被压制了。
青沙那老鬼手里,还有一只蛊王。那是万蛊之主,天生压制一切子虫。
而且可以制作蛊虫,他又制了一只母虫,与师妹体内的子虫相接,加之其有蛊王在手,就切断了与师妹体内母蛊的联系。
联系一断,这分尸便成了真分尸。血气无法流转,也就是个死字。”
穆定中在一旁沉思片刻。
“如此说来,只要能除掉那只蛊王,或者让那老贼收了神通,这姑娘便还有救?”
阿连多惨笑一声。
“谈何容易。那老贼已经跑了,天大地大,去哪里寻?即便寻到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又如何能从他手里夺回蛊王?”
而且来不及了。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那渐渐失去生气的躯体。
以现在的状况,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宗郁。
在他们眼中,这位可是活神仙。
若是连他也没办法,那这姑娘怕是真没救了。
宗郁感受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心中却是无奈。
他下意识地唤出脑海中的古书。
书页毫无动静。
他们的故事没有被收录。
不过这二人一身本事都是以蛊虫为基础,抽与不抽技能倒还好。
“我是人,不是神仙。”
宗郁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听了这话,阿连多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身子一软,再次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就在这死寂之时。
一直站在旁边未曾开口的张巍,忽然搓了搓手,上前一步。
他这几日一直想要在宗郁面前表现,争取挽回之前在山匪围城时丢失的印象分。
此刻见宗郁也束手无策,他那颗商人的玲胧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仙师,各位。”
张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的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或许可以救她。”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穆定中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有话直说!”
张巍连忙道。
“县城东街,有家庆馀堂药铺。那里的坐堂大夫,名叫吴公道。”
吴公道?
姚仪一愣,随即恍然道:
“我知道此人!听说他虽叫公道,脾气却古怪得很。给穷人看病,往往分文不取,甚至还倒贴药钱。
可若是给富人看病,那诊金却是狮子大开口,少一两银子都不行。在咱们县里,也是个奇人。”
穆定中也点了点头道:
“这两日我也听过此人名号。医术确实高明,只是这姑娘的伤势乃是蛊毒所致,寻常大夫,怕是治不了吧?”
张巍道:
“大约几年前前,这吴公道的药铺里,来了一个游方的道士。那道士也不知是何来历,在药铺门口摆了个摊子,说是要借宝地行医七日,只为结个善缘。
那道士医术通神。无论是多年的顽疾,还是断手断脚的重伤,只要他看上一眼,给上一贴药,那是药到病除,甚至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传闻!”
宗郁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道士?
行医七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那凶宅里,老者李生恩提到过的那个神秘道人。
给鬼魂吃丹药,让其恢复神智。
如今又在药铺行医,手段通天。
这两人莫非是同一个?
张巍还在继续说着。
“只是那道士在第七天日落之前,便收拾东西走了。临走时,他似乎是算准了什么,特意留下了三包药粉,交给了吴公道。
据说那天,那道士本想用黄纸包药,可不知为何,那天整个县城的纸铺都关了门,竟是连一张象样的纸都买不到。
最后,还是吴公道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澄心堂纸,才勉强包住了那三包药粉。
据说那药粉十分神奇,无病不可治,只是他咸少拿出来的。”
张巍说到这里,看向阿连多。
阿连多连忙道了谢,又忙问在哪里。
张巍见宗郁十分感兴趣。
带着众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