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霜闻言，娇躯微微一震。
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根本问题，而且……对方说得似乎没错。
如今，大家都知道苏然有多厉害。
她这段时间确实心浮气躁，总觉得别人进步太快，自己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墙壁。
去了学府，陆飞扬都输了好几次。
被怪物给碾压。
在后续聚会切磋中，苏然有意识地引导叶寒霜进行最基础的对练，摒弃华丽的剑招。
只比拼最基础的刺、撩、点、崩，并不断指出她发力衔接、重心转换、以及剑意与星力结合处的细微滞涩。
同时，也引导她去重新审视和打磨自己的高级剑法，查找那“圆满”的一线契机。
叶寒霜起初还有些抗拒这种“倒退”，但很快，她便沉浸其中。
当那些被忽略已久的基础遐疵被一一纠正，当高级剑法中某些一直无法贯通的关节因基础提升而壑然开朗时，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进步的快意。
寒假临近尾声的一次小聚后，叶寒霜独自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苏然。
风雪初霁的山涯边，她一袭白衣，清丽绝伦，手中长剑归鞘，走到苏然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
“苏然同学，多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寒意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感激。
苏然摆摆手：“不必客气，互相抵砺而已。”
叶寒霜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苏然，里面情绪复杂，有释然，有明悟，也有深深的感激。
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因为过于执着不服输而带来的焦虑和毛躁。
在这个寒假，在眼前这个同龄人的点拨和陪伴对练下，如同被阳光照见的冰雪，渐渐消融。
她看到了更清淅的前路，也找回了修炼本应拥有的沉静与专注。
“不要小看基础，基础牢固，同样是学习一门功法与武技，你能更强。”苏然最后说道。
他当时察觉到自己毛躁，主动去找院长帮忙，开解内心。
说真的，越是天才越可能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是对的。
太过强硬，别说是天才，就算是普通人，也会产生逆反心态。
你以为自己是对他好，但他不会领情。
他的话，叶寒霜如今深以为然。
她看着苏然，忽然，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细微却清淅的弧度。
那一瞬间，仿佛千年冰峰上绽放了一朵雪莲，清冷绝艳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笑容里，有挣脱束缚的释然，有对广阔未来的憧憬，有对无私帮助的深切感激，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却纯净无比。
“恩。”她轻轻点头，笑容虽浅，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苏然也回以一笑。
他知道，这位心高气傲的冰霜剑客，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未来的道路，必将更加璀灿。
对这些合胃口天骄，他愿意去拉他们。
风雪悄然停歇，山涯边只馀叶寒霜一人独立。
目送着苏然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她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似乎也随着那抹离去的身影，轻轻松动了些许，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修长、稳定，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似乎生来就该握住剑柄，指向武道巅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双手也曾渴望过握住别的东西。
或许是同伴嬉闹时递来的零食，或许是课间传递的小纸条，又或许是……某些更为叛逆不羁的东西。
她出身世家，并非最顶尖的那一列，却也对族中子弟有着严苛的要求。
从小听得最多的话便是：“寒霜，你要变得更优秀，只有站得够高，才能进入更高的圈子，看到更广阔的舞台，遇到同样优秀、值得结交的人。”
那时的她懵懂，却也将这些话刻在心里。
父亲是族中长老，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父亲从不逼迫她，反而会带她去看市井烟火，给她做精巧的木雕玩具，会摸着她的头说：“我的女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儿。”
因为这份无条件的宠爱与骄傲，聪慧早熟的叶寒霜不愿让父亲失望。
她将对寻常孩童生活的羡慕压入心底，将全部心神投入武道。
天赋与努力让她很快脱颖而出，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
可是，当她正式进入普通中学，看到那些同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欢笑打闹，可以为了无聊小事争吵又和好，甚至可以……与那些打扮奇特、言行叛逆的混混们混在一起，表现出一种她难以理解的特立独行时，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渴望和好奇，还是悄悄探出了头。
她也曾有过瞬间的动摇，想过是否要尝试融入，哪怕只是体验一下那种截然不同的热闹。
这念头甫一萌生，甚至还未有机会付诸行动，便被家族以极其强硬的手段扼断。
相关人员被处理，流言被平息，她的生活轨迹被迅速修正回正轨。
她不解，甚至有些委屈。
那天晚上，父亲来到她的房间，没有责备，只是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寒霜，爸爸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你真心喜欢武道，爸爸会倾尽所有支持你走下去。
如果你不喜欢，觉得累了，爸爸明天就帮你办理转学，去任何你觉得开心、能交到真心朋友的环境。选择权，在你手里。”
那一刻，她看着父亲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与支持，所有的不解和委屈都化为了坚定。
她听见自己清淅地说：“爸，我喜欢武道。”
从此，她的世界便只剩下剑与寒霜。
她成为了众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天之骄女，同龄人仰望的神话，却也彻底失去了朋友这个概念。
孤独吗？起初或许有，但沉浸在剑道提升的快感中，那份孤独感也被磨砺成了专注。
后来，她也曾暗中关注过那些曾经让她产生过好奇的“同学们”。
时光流转，那些当年看似潇洒不羁的混混，大多在成年后碌碌无为，靠着大夏完善的社会福利度日，少数不安分的，则因触犯律法被剥夺福利，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他们的人生轨迹，与她的世界早已是天壤之别。
会忆往昔，她看到许多曾经看不到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