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大剧院
“在这里的……只有你一人么,孩子?”
梦主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听不出情绪。
“那位无名客确实有些手段。我等的秘密已在家系间不胫而走,公司的星舰也正向阿斯德纳集结……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试问——那位调和众音的「神选者」,如今身在何处?”
星期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您这是何意?我不是正站在您面前么?”
“你知道的,”梦主的声音依旧无波,“在我们的计划中,她才是谐乐大典真正的主角。情况再差,也得是他。”
星期日的语气沉静下来:“计划总有变数。身为他们的兄长,我比谁都清楚——为「秩序」献唱,并非她也更非他的本愿。此处……有我一人足矣。”
梦主轻轻笑了起来:“你从小便聪慧过人……想必也明白,此刻的选择,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若您视此为一场背叛……”星期日缓缓闭眼,复又睁开,眸光清亮,“天无二日。如有必要……我会亲手将太阳击落。”
“你相信「报应」么?”梦主忽然问道。
“若报应当真存在……那么众生皆有其报。您有您的,我亦有我的。”星期日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我的报应……与您无关,歌斐木先生。”
“哈哈哈哈……”梦主发出爽朗的笑声,“无妨。既然你愿代她牺牲……我便成全你。”
星期日平静地注视他片刻,方才开口:“您的让步……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为何?”
“你们生来便是「秩序」的双子,命中注定……终有一人会踏上此路,抵达应至的结局。”
“这……也在您的设计之中么?”
“自然。”梦主不慌不忙地答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敏锐。开幕的时刻近了……去吧,孩子。窃夺「同谐」的权柄,揭晓属于你的「报应」。”
“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星期日抬起头,光环在剧院朦胧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为何您选择让「秩序」降临于匹诺康尼?一个走投无路的世界,理应是更合适的选择……可您却偏偏挑中了这座人们心中仍怀有自由的‘梦想之城’。为什么?”
“为了公平,孩子。”梦主的声音低沉下去,“若连心中的公义都可舍弃……我们便会重蹈「同谐」的覆辙。”
“所以……利用「星核」操纵梦境之人,果真不是您,而是——”
梦主却已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有资格了解一个真相——无需为月曜日付出太多,他生来就是「记忆」的种子。”
“言尽于此。动手吧……橡木家系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道灵魂,已为此梦见了太久……”
星期日转过头——
只见那只象征梦主降临的隐夜鸫,已无声僵死在栖木上。钴蓝色的羽毛凌乱散开,双眼化作惨白,再也发不出任何啼鸣。
他仰起头。
他知道此刻外面必有更多的隐夜鸫坠落
成百上千的隐夜鸫从高处纷然坠落,扑腾着摔在猩红的地毯上。短短片刻,皮诺康尼便下了一场雨,鸟儿层层堆积,宛如一场寂静的蓝雨。
星期日立于这片死亡的静默中,缓缓抬起手臂。
“我将飞上高空……化作天穹之上的太阳。”
他的声音如同宣誓,在空旷的剧场内回荡:
“万众将在我的光芒中生长……而一切罪恶,皆无所遁形。”
“这里……就是匹诺康尼大剧院内部了。”
列车组一行人踏入光线昏沉的剧场。空气凝滞,混杂着灰尘与旧油墨的气味。四周墙壁贴满层层叠叠的海报,年代不一,色彩在昏暗中晕成一片模糊的斑斓。说话声在空旷的高顶下激起微弱的回音,更显寂静。
“谐乐大典都要开始了,怎么还没开放入场啊?”三月七好奇地四处张望,声音不自觉放轻。
“看来,有大的等着咱们呢。”
拉斐尔走在最前。
“不仅如此,”姬子环视周遭,眉头微蹙,“整座剧场也安静得反常。不仅没有观众……连工作人员与演职人员都未见踪影。总之,先四处探查吧,各位——请小心前进。”
一路行来,众人只觉周遭氛围越发诡异。走廊空旷,包厢沉寂,只有一些姿态僵硬的人偶模特立在角落,仿佛在无声凝视。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连通常剧院里隐约的机械运转声也听不见。
“我有种奇怪的预感……”她忍不住小声说,“我们该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姬子摇摇头:“梦境之中……应当没有第二座大剧院了。”
三月七走到一处特别空荡的廊厅,又踮脚望了望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就是星期日在晃点我们?说好了在舞台上一决胜负,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话音未落——
半空中骤然响起星期日严整到一丝不苟的嗓音,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管风琴: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三月七小姐。”
“哇啊!”三月七整个人吓得一激灵,慌忙环顾四周,“吓、吓我一跳!你……你在哪儿说话呢?”
“我就在幕布之后,静候各位。”那声音平稳传来,仿佛来自剧院的每个角落,“在盛典正式开幕前,依照阿斯德纳的古老传统……我想邀请诸位一同观赏三出‘幕前剧’。”
“历史是一面镜子……它映照着宇宙最本真的面貌。我们亦可借此机会,更深入地理解匹诺康尼……以及星神的过往。”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如宣告般落下:
“而未来的轮廓——自然会在其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