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进询问室接替皮克,“抱歉,万总,刚才只是聊聊,不算正式询问,”他示意打开执法记录仪,“因为王君的死,我们要对麒麟中高层进行全面调查,英雄不问出处,我个人还是挺佩服万总的。”
万全脸色柔和了些,“不敢当。”
“今天想和你主要谈王君。”他直接摆手,不让万全解释,“我办过的企业案子不少,我能理解管理者有些无奈的作法,这些我们就不提;王君的死因存疑,在公司他和你走得最近,你应该也是最想找出他的死因,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万全急忙表态,“你要说他和我走得最近也不对,刘董也很喜欢他。”
老赵暗自撇撇嘴,这么快就把人撇清,还真是绝情。
“刘霄汉喜欢他?”他佯装吃了一惊,“喜欢他什么?”
“他那人八面玲珑。”
“听说你去哪儿都带着他?”老赵突然抬起头问。
“都是公事,”万全眼睛眯了一下,“也不可能都带着,有时候他还不够格。”
“你去哪里会带着他?”
“应酬,商务应酬,他比较能喝,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行,老刘是三杯倒,何总也是文弱书生,全靠他顶着。”
万全真诚严肃,为了配合自己的表情还狠狠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难道他不知道王君喝酒前习惯吃两粒护肝片。
“除了应酬,别的地方不带他吗?”
“对于我们,都叫应酬,不过有时候会叫上几个说得来的一起吃饭打牌,王君能喝也会说,有时候带着他。”
“按我的理解,应酬那是没办法,必须喝,休闲时他可肩负着送人的责任,这种情况下他也喝吗,警察那关都过不了。”老赵嘻笑着问。
“自己人我们都喝茶”
老赵打断他,“吕超出事,我们曾调查过,那晚刘霄汉喝醉了,还睡在酒店。”
“当然是随意,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刘董虽然没什么酒量,却喜欢喝。”万全讪笑着说道。
“我不明白既然刘霄汉醉了,为什么不直接住在耶利亚,听说你们在那里有长包房?”
“耶利亚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刘董很在意这些,从来不在那里住?”
“你住过吗?”老赵似笑非笑。
万全嘴角抖动,半晌,咬着牙,“住过。”
“谁坐过王君的车?”老赵突然调转话头。
万全眼珠转了一下,很快垂下来眼睛,“我还真没见过,”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绝对,“我平时很少注意这种事,你可以去问问办公室的人。”
……
麒麟员工,王君家属朋友,包括邻居,物业,全部完成笔录已经是晚上八点,皮克组织大家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案情汇报。
王为说,“那瓶护肝片一共100片,是他的情人九月份在药店买的,一共三瓶,这是第二瓶,剩下的还在西城罗岗塞情人家里;瓶子上只有王君的指纹;因为监察组驻扎麒麟,他已经连续两天没回家;前晚和万全,刘霄汉几名高管一起叫的外卖,有喝酒;昨晚他没喝酒,谁知今天早上吃早饭时他突然要了瓶酒,连灌小半瓶,护肝片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吃的;我听监察组的人说今天原定计划要再次找他谈话,可能他心里胆怯,喝酒壮胆。”
“这瓶护肝片是什么时候拿到车里的?”赫枫问。
“10月末,不喝酒他一般不吃,他完全把这个当解酒药在用。”王为回答。
皮克指指老赵,“老赵说说你的发现。”
老赵拿出笔记本,“我们把能够接触到王君那辆宝马的人再次仔细排查了一遍,都没有什么疑点,单位里,说句好听的话,他是曲高和寡,除了董事长总经理,连行政副总何毕他都不太搭理,没人坐过他的车,但是有两个人提到在他车里见过一个女人。”
“情人,女儿,老婆,老妈,都是女人。”皮克故意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这个女人坐在后排。”老赵终于说。
大家沉默良久,“坐后排”
“你别说是他妈,”老赵直接打断皮克,“我都问过,她们一般都坐副驾驶座。”
“谁看见的,在哪里看见的?”坐在桌角的赫枫抬起头。
老赵回答,“是麒麟人力资源总监方芳,去年12月的一天晚上,她去耶利亚和朋友玩,在路边等朋友时正好王君迎面开车过来,她看到一个长发女人在后排一晃; 另一位是公司网络技术员周畅,他记得很清楚,今年12月2日晚他在耶利亚对面看到王君的宝马,因为知道那是王君的车,就多看了一眼,注意到后排座也有一个长发女人,补充一句他的情人也是长发。”
“耶利亚是会所,最有名的是那儿的公主,男人不会带着情人去那里消费。”皮克说。
“方芳看到的有可能是施小琳,12月2日施小琳已经失踪,这个女人有可能是甘露看到的那个女人。”赫枫筷子没停。
“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控制的女人不只施小琳一个。”王为愤懑地把筷子撂在桌上,“施小琳也不是唯一嫌疑最大的人。”
韩义接过话题,“我们反复比对了麒麟员工和益邦员工的笔录和监控视频,虽然甘露这些日子经常在麒麟办公,但她没有单独与王君照过面;施小琳是前天开始往麒麟送甜点的,时间大约是上午十一点前后;这两天王君都在公司,监控显示他们也没有照面的可能性,但王君的办公室窗口面对公司大门,施小琳从大门走进来,如果他留意,是可以看见她的;我现在有个疑问,施小琳为什么要往麒麟凑,她就不怕王君认出她吗?”
“我觉得这是施小琳赤裸裸的挑衅,因为王君即便发现了她,也只会躲开,谁敢这时候冲着施小琳动手,这也是施小琳聪明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才无所顾忌。”
韩义去楼下接外卖,赫枫和皮克侧站在窗口吞云吐雾。
“节奏越来越快了,”皮克叹口气;虽然说得含糊,两人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我担心……”
“我倒是觉得这案子快到头了。”赫枫轻声说,“开始我觉得肖元雄是背后那人……”
“现在呢,你觉得是刘霄汉?”皮克压低声音。
赫枫摇摇头,“还有一条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
“你是说吕超死亡现场那个偷拍的女人?”
赫枫抖抖烟灰,“还有甘霖经过海天一色转角时那个干扰她……我们姑且称之为红外线吧。”
“你的意思,连刘霄汉都很危险?”皮克把烟灰碾进烟灰缸,“为什么你把目标盯在万全身上?”
赫枫沉默片刻,“你找人把这两人盯死了,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或者丧命。”
皮克重重地点点头。
“我有个猜测,荣祥杀了谢全,这基本可以肯定,荣祥难道是被王君所杀? ”
“那辆ng查得怎么样了?”
“韩义这两天一直在忙这样事,”正看见韩义提着外卖走进来,“行了,你把追查ng的结果说说。”
“好。”韩义把电脑抱进来。
赫枫把盒饭塞到韩义手里,“一边吃一边说。”
“荣祥丧命那条胡同别看就在商业中心,其实它很隐蔽,不是住在附近,或者在商业中心工作的人,即使看到胡同口也不敢轻易踏进去。”
皮克插话,“我前天白天去走过一回,两边高墙,非常压抑。”
“而且滨河社区的胡同横七竖八,不熟悉地形的人想从其它方向倒着摸到那条胡同几乎不可能,只能从星期八旁边进入胡同,至少开始是这样。”韩义调出滨河社区的鸟瞰图,把电脑对着赫枫。
“我们假设凶犯开始只是步行勘察胡同;所以经过胡同左边店铺的人,如果没有及时出现在星期八的监控里,以及经过星期八监控的人,没有及时出现在胡同左边店铺的监控里,就是直接走进胡同的人。”韩义咬文嚼字,说得极为拗口。
皮克说,“工作量极大,韩义设计了一个表格,左边是胡同左边经过监控的人,右边是经过星期八监控人,一个一个核对,一个一个排除。”
“有发现?”赫枫笑着问。
“你看这个人。”韩义调出一个视频截图。
一个穿着黑色面包羽绒服,戴着橄榄球帽,面孔缩在围巾里,低头走过的男人。
“一次是白天,一次是夜里,可惜都看不清长相。”韩义非常遗憾,“我们顺着商业街追踪了一下这个男人,发现他是从商业街东南的白鹤广场过来的,到那儿就再也找不到人影。两次后,此人再没出现;我们假设他在直接行凶前必然会骑着摩托真正尝试一次或者两次,可惜再没找到像ng那样可疑的车辆。”
皮克说,“这两次尝试,他有没有可能把车开进滨河社区,再从滨河社区改骑摩托,假扮外卖小哥。”
“有可能,因为不会实质性杀人,人的心里自然少了一份恐惧和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