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斯布鲁克的山谷间屹立着的皇家城堡因为皇帝的宫廷和帝国大军的到访而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每次在高处俯瞰因斯布鲁克时,拉斯洛的内心都会归于宁静。
这是一座童话般的城镇,如同一颗镶崁在群山间的宝石。
因河如一条玉带蜿蜒穿过城市,也将山谷分为两半,那些罗马式、哥特式,甚至还有一些文艺复兴风格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边。
远处的山顶仍被皑皑白雪复盖,在春日的暖阳下闪耀着柔和的光。
也难怪历史上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会如此喜欢这里。
与大家常常产生的刻板印象不同,在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执政时期,奥地利真正的首都并非维也纳,而应该是因斯布鲁克才对。
他在这里创建了全新的政府机构和枢密院,还斥巨资打造了因斯布鲁克兵工厂,建设举世闻名的“金色屋顶”奇观以纪念自己在意大利战胜法军的壮举。
只可惜,故事的结局并不怎么完美。
他因为还不上欠款而被迫四处流离,在生命的尽头带着自己的棺材希望在因斯布鲁克城内度过馀生,但因斯布鲁克的民众却拒绝了他这最后的愿望,紧闭城门不许他进入。
这位纵横欧陆数十载的帝王最终在因斯布鲁克附近的狩猎小屋中渎然长逝,死后心脏被人掏出来葬在勃艮第,尸体则被运回他从小居住的维也纳新城安葬。
每每想到这样的结局,拉斯洛就不由得心生感叹。
没钱,果然是男人最大的敌人啊。
也不知道他的结局是否会象马克西米利安大帝那样,看似度过辉煌的一生,最终却被曾经爱戴自己的民众所唾弃
应该不会,上次拿到玛丽小姐的嫁妆后,拉斯洛第一时间就将拖欠因斯布鲁克商户的帐单全部结清了。
拉斯洛的宫廷规模为欧陆之最,开销自然也居高不下,好在他总有办法弄到钱来支付款项,因此市民们似乎还挺欢迎他的到访。
感慨一番后,拉斯洛伸出双手分别揉了揉身旁两个小家伙的头。
不说让克里斯托弗和马克西米利安完全理解以民为本的理念,起码也应该让他们懂得善待自己的臣民才行。
毕竟,历史上的马克西米利安可是在蒂罗尔民众的一致拥戴下赶走了挥霍无度的叔叔西吉斯蒙德,夺得了哈布斯堡家族西部领地的统治权。
可是在最后,他又跟西吉斯蒙德一样成了蒂罗尔民众最痛恨的人
想到自己那个还在塞尔维亚当摄政的叔叔,拉斯洛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不是害怕西吉斯蒙德瞎搞,而是因为当地的本土势力有些太过强势,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不过那地方到目前为止没出过什么乱子,这倒是让他省心不少。
“父亲,我们回去吧。”
克里斯托弗缩着脖子说道。
“怎么了?”
“这里好冷。”
这叫高处不胜寒。
拉斯洛无奈一笑,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得多带这小子走南闯北,不然真养成卢森堡家族的瓦茨拉夫那种宅男岂不是完蛋了。
“也该去跟若阿纳道别了,你们两个得跟着我一起去法兰克福。”
“去参加帝国议会?”马克西米利安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不爽。
“是啊,我打算将你们两个引荐给那些诸候们,提前结交一些可能在今后对你们有帮助的人是很有好处的。”
拉斯洛表明了自己的真正意图。
这场会议,就算还没召开,拉斯洛也差不多能猜到结果,哪些人愿意提供帮助,哪些人不愿意,其实并不难分析出来。
主要还是带着儿子们去会会选侯院的那几位,看看有没有机会提前将常务副皇帝的名头转移给克里斯托弗。
“您现在不是要与法国人作战吗?那就应该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军队发起进攻啊,象这样拖拖沓沓的,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听到马克西米利安的话,拉斯洛气的眼睛一瞪,差点掏出七匹狼来。
这小子,翅膀硬了,现在说话都这么不客气了。
“战争不是目的,是手段。换言之,打不打,怎么打都是由政治目的决定的,怎么能一拍脑袋就莽过去呢?”
拉斯洛尽力维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教导着肌肉代替思考的次子。
“可是,父亲,最近勃艮第王后写给玛丽的信件里多次提到勃艮第军队的状况十分令人担忧,她和勃艮第人正急切期盼您的援助。”
克里斯托弗难得与马克西米利安达成了一致,最近玛丽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他也不得不想点办法哄老婆开心。
如果他们的父亲能够尽早率军出征,那这些担忧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
“唉,女人嘛,都喜欢瞎操心。放心好了,查理的头很铁查理的军队很强的,他过去常常以亚历山大、恺撒自比,要是连法军都顶不住,那就太丢人了。
“”
拉斯洛解决了两个小家伙的胡思乱想,这才返回城堡,找到了正在房中安心养胎的皇后。
若阿纳挺着大肚子靠在床头,正在阅读一本宗教方面的书籍,看到丈夫和两个继子到来,她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
“身体怎么样?当时真应该将你留在意大利的,怀孕了还要跟着我翻山越岭,辛苦你了。”
拉斯洛在若阿纳身旁坐下,目光盯着她隆起的小腹关心地说道。
若阿纳笑着摇头说道:“你要是真那么做,我会很伤心的。”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的旅途就没办法带上你们了。我要跟这两个小家伙一起赶往法兰克福,在那里召开帝国会议,商讨进攻法国的事情。
因斯布鲁克的宫廷就交给你打理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吩咐佐伊就行了,她是个精干的女人。
维也纳那边有格奥尔格主持,不会出什么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腹中的孩子,所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拉斯洛也难得婆婆妈妈起来,在经历了失去的痛苦之后,他也开始更加重视身边的人一只可惜囿于皇帝的职责,他总是被迫远离那些本该亲近之人。
“你又要上战场啊”
若阿纳有些不舍,明明从东方回来才一年的时间,她又要忍受与丈夫分离的苦闷。
老实说,还不如做个修女呢,清心寡欲,没有痛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法王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扶持起了对立的教宗,我可没法坐视不理。”
“可惜了,我父亲恐怕没法为你提供什么帮助。”
“恩?阿方索五世回信了?”拉斯洛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父亲现在正焦头烂额呢,他现在正准备率军亲征丹吉尔。”谈到葡萄牙的事,若阿纳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
现在不仅是她丈夫要去与强敌对抗,她的父亲也要再次冒险踏足阿非利加的土地了。
“丹吉尔?为什么这么突然又要远征北非?”拉斯洛皱眉问道。
阿方索这倒楣蛋在丹吉尔折戟数次,眼下葡萄牙与卡斯蒂利亚、阿拉贡两国的关系都相当紧张,他怎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再次挑战自己的软肋呢?
“费尔南多叔叔在北非清剿海盗的时候战死了,我父亲悲愤之下决定亲征复仇。”
若阿纳将这个悲伤的消息告诉了拉斯洛,后者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费尔南多?是我认识的那个费尔南多王子吗?拉斯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位继承了恩里克王子遗志,总领葡萄牙航海事业的王子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吧?
拉斯洛即位以后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费尔南多便率军参与了瓦尔纳会战,第二次十字军时他也曾率军参与了君士坦丁堡围攻和伊兹密特战役,是与拉斯洛关系最紧密的葡萄牙人之一。
结果,他居然正值壮年就葬身大海了吗?
若阿纳从枕头边拿出阿方索五世的回信,拉斯洛接过信读了起来。
阿方索五世的回信充斥着悲伤、仇恨,最后还稍稍抱怨了拉斯洛几句。
他在决定亲征北非向摩尔人寻仇后,苦于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代为摄政,甚至开始后悔将女儿嫁给皇帝。
在颇具才华的弟弟战死、精心培养的女儿远嫁、唯一的继承人若昂王子尚且年幼之际,阿方索五世悲催地发现他竟然很难找到一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别样的悲哀。
葡萄牙贵族夺权的凶狠,拉斯洛也早有耳闻,不过他是不可能将若阿纳还回去的,因此只能祝自己老丈人好运了。
至于说无法得到葡萄牙的支持会不会感到遗撼,他打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葡萄牙的援助。
连络葡萄牙和那不勒斯,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做出的决定。
既然阿方索五世现在又把重心放在了北非,那联合的事情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你就多写几封回信安慰一下你父亲吧,也代我表达对他的祝愿,希望他能跟我一样把那些异教徒打的满地找牙。”
“恩,我会将你的祝福告诉他的。”若阿纳认真地点头答道。
告别了妻子,拉斯洛便带着一支精简过后的队伍启程北上,赶往莱茵河畔的法兰克福。
在履行途中,拉斯洛收到了法国战场的最新消息。
法军主力从第戎撤回巴黎,失陷的勃艮第领土也被帝国军队收回。
叛乱的萨伏伊地区还没来得及处理,马加什的打算是继续向北挺进以威胁巴黎侧面,策应佛兰德斯方向的战局。
但是,从查理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在得知第戎的围困解除后,查理也率领军队退回了亚眠—圣康坦一线,似乎还打算继续后撤。
至于勃艮第军队撤退的原因,首先是军队士气低迷,补给匮乏,而且军饷已经拖欠了几个月,实在无法与法军正面对抗一虽然法军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其次,英吉利海峡对岸的伦敦传来消息,沃里克伯爵正在召集军队,打算登陆佛兰德斯,切断勃艮第军队的后路。
为了防止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查理已经先一步派遣爱德华四世率领两个连队一千二百人前往加莱驻防,防备英军登陆。
博韦肯定是围不下去了,哪怕城内早已断粮多日,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市民也坚决不愿投降。
查理不愿再为这座小城浪费更多的兵力,只得撤去了包围,回到索姆河防线固守,等待帝国军队进攻法兰西。
考虑到查理已经先一步跑路,拉斯洛便转而下令让马加什率军前往萨伏伊平定叛乱。
都灵方面的米兰军队也在之后接到命令,在统帅小皮奇尼诺的率领下北上进攻尚贝里,配合帝国军剿灭萨伏伊公国的残馀势力。
在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后,拉斯洛的队伍最终抵达了法兰克福。
法兰克福的市民们也很热情地迎接了他,不仅因为他在战争中取得的威望和荣耀,更因为他为帝国带来了宝贵的和平与安定。
在公捐税体系的改革中,自由市的权利得到了皇帝的保障。
生活在其中的市民们不需要支付额外的税款,因为在此之前这些城市已经承担了绝大部分帝国义务。
诸如法兰克福、纽伦堡这样的帝国大城市,每年能为帝国金库贡献一千多弗罗林的普遍税,而且几乎从不拖欠,这令拉斯洛成为了诸多帝国自由市的坚定保护者。
他们在土地和商业方面的特权,开启集市的特权和独立于土地贵族的权利都得到了皇帝及其制定的帝国法律的有力保障。
帝国宫廷法院虽然常设于维也纳,但是在施瓦本的罗特魏尔,巴伐利亚的雷根斯堡和莱茵兰的法兰克福都设有分院,专门负责处理皇帝势力范围内的地方纠纷。
这样一来,整个帝国南方都受到皇帝的军事和司法保护,从而维持着几乎不可打破的和平。
几年前法兰克福因为宗教原因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暴动,在拉斯洛的帮助下平息混乱以后,大部分市民对于皇帝的观感已经大为改善。
只不过,最近勃艮第王国添加帝国引发的风波同样影响到了法兰克福。
关于勃艮第国王查理将会一口气吞并整个莱茵兰地区的流言在莱茵河沿岸邦国和自由市间广为流传,以至于人们对于皇帝能否真正保护他们产生了一些质疑。
而皇帝带着军队亲自驾临此地,很快就将怀疑的声音压了下去,他们现在愿意相信皇帝非常重视法兰克福和整个莱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