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萧凝霜不仅扶着李轩的手臂猛地一颤,就连那绝美胜仙的面庞,也是惨白了几分,还有那双刚刚还噙着泪水的凤眸也满是震惊。
“陈将军……全军复没?”
这个消息,比刚才李轩生死一线还要让她感到天旋地转。
那可是两万白袍军啊!
是跟随陈庆之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
更是李轩此行南征,最为倚仗的嫡系力量之一!
陈庆之更是李轩的忠诚良将。
就这么殉国了!!
“是楚风的‘赤焰铁骑’!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去绝命谷,而是绕道我们后方,趁着夜色……趁着我们全营将士中毒之际……发动了突袭!”
那名斥候趴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恐惧而颤斗。
“陈将军为了掩护中毒的弟兄们撤退……他……他带着亲卫营死战不退……最后……最后被楚风的亲卫统领,一枪挑了……”
“整个大营……成了一片火海……活下来的人……不足三千……”
说完最后一句,斥候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噗!”
李轩本就摇摇欲坠,听到这个噩耗,胸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陈庆之……那个在渭水河畔与他一见如故,那个在皇家猎场为他反戈一击的白袍儒将……就这么死了?
无尽的悲痛与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楚风!!”
李轩仰头呐喊,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眸子,再次被疯狂的血色所吞噬。
他猛地推开萧凝霜,提着龙吟剑就要往谷外冲,竟是要去与楚风拼命。
“夫君!你冷静点!”
萧凝霜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就是送死!陈将军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李轩已经进入癫狂,体内的九幽血咒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暴动,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下!!”
一声暴喝传来,铁牛和荆云带着残馀的玄甲卫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惨烈的一幕时,全都惊呆了。
铁牛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也不管什么君臣之别,直接从后面用骼膊死死勒住了李轩的脖子,将他向后拖倒。
“殿下!你他娘的给俺醒醒!”
铁牛的牛眼瞪得溜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陈将军死了,俺们都难受!可你要是也死了,谁给陈将军报仇?谁带着这几万弟兄杀回洛阳?!谁去把那个老王八蛋从龙椅上揪下来?!”
这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轩的心上。
他疯狂挣扎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良久。
李轩瘫坐在地上,任由萧凝霜将他抱在怀里,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太自负了。”
“我以为能算计楚风,却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两行清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挫败,如此的无力。
看着丈夫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萧凝霜心如刀割。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她缓缓松开李轩,站起身。
她走到那些同样满脸悲戚、眼神迷茫的将士面前。
“锵!”
凤鸣剑出鞘,剑身在昏暗的峡谷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太子殿下累了,他需要休息。”
萧凝霜的声音透着一股上位者自有的威严。
“从现在起,这支军队,由我接管!”
她环视四周,那双美丽的凤眸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闪铄着将门虎女的坚毅。
“陈将军的仇,要报!”
“战死的袍泽,他们的家人,要养!”
“楚风欠我们的血债,要让他用整个南楚来偿血债血偿!”
“传我军令!”
萧凝霜猛地将凤鸣剑插入身前的岩石之中,声如寒冰。
“铁牛,荆云听令!你们二人,立刻率玄甲卫返回大营,收拢残部,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慕容洪听令!你率五千镇西军,即刻启程,护送太子殿下返回宛城修养!没有我的命令,殿下不许踏出宛城半步!”
“其馀将士,随我,去把陈将军和弟兄们的尸骨,带回来!”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杀伐果断。
所有人都被萧凝霜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气势所震慑。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丈夫保护的太子妃,而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统御千军万马的大周女帅!
李轩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风中,身姿挺拔的妻子。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庆阳关城楼上,以一己之力挽救大周国运的绝世女战神。
他笑了,笑得很欣慰,也很安心。
“凝霜……”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宛城,城主府。
李轩被紧急送回,一碗碗黑色的药汤灌进去,却始终昏迷不醒。
由于昨日在绝命峡谷与北宫若雪和皇莆弱水二女决斗受重伤,加之心神受创,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假死状态,若非还有一丝微弱的心跳,与死人无异。
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军营中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主帅重伤昏迷,陈庆之将军战死,两万白袍军全军复没……一连串的打击,让这支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军队,瞬间跌入了谷底。
恐慌、迷茫、复仇的怒火与对未来的不确定,交织在一起,象一团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中军大帐内,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还打个屁!殿下都这样了,咱们应该立刻撤回西境,保存实力!”一名镇西军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他是慕容家的旁支,也是个典型的保守派。
“撤?陈将军和两万弟兄的尸骨还丢在外面!就这么当缩头乌龟跑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搁?!”另一名从白袍军中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红着眼反驳。
“脸?脸能当饭吃吗?现在楚风大军压境,士气正盛!我们这几万残兵败将拿什么跟人家打?送死吗?!”
“你这是怯战!”
“我这是为弟兄们的性命着想!”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拔刀。
就在这时。
“都给本宫闭嘴!”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九天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帐。
萧凝霜一身素缟,缓步走进大帐。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神情憔瘁,但那双凤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她径直走到主帅的位置上,毫不尤豫地坐下,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将领们,在她的注视下,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太子殿下只是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萧凝霜的声音掷地有声。
“谁要是再敢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锵!”
她猛地拔出凤鸣剑,一剑劈断了面前厚重的帅案。
“这就是下场!”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震住了。
那名主张撤退的慕容家将领脸色一白,还想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的身份争辩几句。
“太子妃娘娘,末将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您……”
“大局?”萧凝霜冷笑一声,“本宫现在就是大局。”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名将领面前。
“慕容泰,本宫问你,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呃……这个……”慕容泰眼神闪铄,支支吾吾。
“城中伤药,还剩多少?”
“这……库房的事,一向是后勤营在管……”
“楚风大营的具体位置、兵力部署、主将性格,你又知道多少?”
萧凝霜一连三问,问得慕容泰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一问三不知,就知道在这里鼓噪撤退,扰乱军心!”
萧凝霜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毕露。
“你不是为了大局,你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来人!”
“在!”两名亲卫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