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凄冷,浪花翻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在漆黑的江面上漂浮,被巡逻的周军哨兵发现。
当士兵们将船上的人抬上岸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女人,一身黑衣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左肩还在不断流出鲜血。
她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胸口的起伏非常微弱。
“是楚凌雨统领!”
一名玄甲卫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惊呼出声。
消息很快传回了中军大帐。
李轩正与萧凝霜商议着下一步的对策,前夜一战虽然惨胜,但五百死士仅余五十人,这笔血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当听到亲兵的禀报,李轩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和萧凝霜快步走出大帐,正看到被小心翼翼抬回来的楚凌雨。
看到她那副惨状,李轩剑眉一蹙,眸子之中,满是怒火之色,
一名军医匆忙上前,为楚凌雨检查伤势,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对李轩摇了摇头。
“殿下,楚统领她丹田被一股阴柔霸道的内力震碎,全身经脉寸断,武功全废了。”
“什么?”
铁牛和荆云恰好赶到,听到这话,铁牛的牛眼瞪得非常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武功全废!
对于一个将武道视作生命的宗师级高手而言,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李轩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亲自探向楚凌雨的脉搏。
那脉象微弱而散乱,体内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一股森然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上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从楚凌雨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夜行衣,叠得整整齐齐。
当士兵将其展开,所有人见了,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惊恐之色,
只见那黑色的衣料上,用鲜血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字迹娟秀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疯狂。
“我南楚没有投降的公主,只有战死的南楚英魂!”
“三日之后,金陵城下,血战到底!”
落款,是一个血淋淋的“露”字。
是楚葭露的战书!
是用楚凌雨的血,写的战书!
“欺人太甚!”铁牛怒吼一声,手中的开山斧重重顿在地上,只见铁牛怒吼请命,“殿下,俺这就带人杀过去,把那娘们的脑袋砍下来!”
“回来。”李轩却开口阻止。
他缓缓站起身,接过那件血衣,眸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萧凝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冰凉,但却给了李轩一丝慰藉,随即柔情的看着李轩。
“她废了楚凌雨,是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自断臂膀。”萧凝霜的声音依旧无比的清冷,“这说明,我们的计策成功了,她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决心。”
李轩点了点头,将血衣递给荆云,沉声道:“传令下去,将楚凌雨送入最好的营帐,派最好的军医照料。另外,从今日起,三万黑狼卫,由太子妃亲自统领!”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都是一惊。
但看到萧凝霜那身戎装和冷冽的气质,又觉得理所当然。
太子妃本就是将门虎女,武功韬略皆是上上之选,由她统领黑狼卫,无人不服。
“末将领命!”萧凝霜没有丝毫推辞,铿锵应道。
她明白,这是李轩对她的信任,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李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五十名侥幸生还的玄甲卫死士身上。
他们一个个带伤而立,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
李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楚葭露想要血战到底是吗?好,孤成全她!”
“传我将令,全军将士,明日为我五百死士兄弟缟素一日!”
“明日清晨,大军集结,孤要亲自擂鼓,渡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化作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此战,不破金陵,誓不回还!”
“不破金陵,誓不回还!”
数十万将士被这股悲愤而昂扬的气势感染,齐声怒吼,声震四野,连江水都为之沸腾。
那封用鲜血写就的战书,非但没有吓住周军,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怒火。
楚葭露的决绝,换来的是李轩更加疯狂的报复。
她亲手将自己和整个南楚,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夜,李轩独自一人站在江边,晚风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手中握着那枚麒麟暖玉,玉石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萧凝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披风。
“还在想楚凌雨的事?”
“嗯。”李轩没有回头,“孤欠她的。”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无怨。”萧凝霜轻声说道,“她选择为你效命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楚葭露此举,确实狠毒。”
李轩转过身,握住萧凝霜的手:“放心,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姐妹相残,血脉相争,这世间的权欲,竟能将人扭曲至此。”
他抬起头,望向江对岸那片沉沉的黑暗。
“她想战,我便陪她战个天翻地覆!”
“明日,我要让这长江水,尽赤!”
…
翌日,天色微明。
长江北岸,数十万大周军队肃然集结,黑压压的一片,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所有的将士,无论官阶高低,手臂上都缠着一条白色的孝布。
没有哀乐,没有哭嚎,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李轩身着玄色龙鳞甲,手持龙吟剑,一步步登上早已搭建好的高台。
他的身后,是同样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萧凝霜,以及铁牛、荆云等一众心腹大将。
李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坚毅而悲愤的脸庞。
他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废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龙吟剑,剑锋直指江对岸。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江对岸,是杀害我们袍泽的仇人!”
“是筑京观,辱我大周的元凶!”
“今日,孤将与尔等一同,踏过这万里长江,用敌人的鲜血,祭奠我大周战死的英魂!”
“用他们的头颅,来告慰我们死去的弟兄!”
“此战,有进无退!”
“此战,不死不休!”
“擂鼓!”
“咚!咚!咚!”
战鼓声轰然响起,如同巨人的心跳,沉重而有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轩亲自拿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帅台前那面巨大的牛皮战鼓上!
“杀!杀!杀!”
数十万大军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江面的薄雾,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渡江!”
随着李轩一声令下,停泊在岸边的数百艘战船,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长江南岸冲去。
百舸争流,千帆竞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