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目定口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太子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楚风,而是布下了如此深远的一步棋。
“殿下英明!”
“我等愚钝,远不及殿下万一!”
一众将领纷纷抱拳,脸上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李轩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身旁清丽绝伦的妻子,朗声笑道:“诸位谬赞了。真正料到楚风会逃,并提前在水牢中留下‘后门’的,并非是孤,而是孤的太子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萧凝霜的身上。
只见萧凝霜俏脸微红,嗔怪地白了李轩一眼,那清冷的风情,看得不少将领都赶忙低下了头。
“夫君又拿臣妾取笑。”
李轩却是一脸认真:“这可不是取笑。若非凝霜提醒,孤还真想不到,那皇莆弱水会给楚风留下‘蚀骨散’这等阴毒之物。孤只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
铁牛挠着大脑袋,恍然大悟:“俺就说嘛,那水牢的铁链子是百炼精钢,咋说断就断了,原来是太子妃娘娘神机妙算!”
“太子妃娘娘不仅武功盖世,更是智谋超群啊!”
“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在,何愁南楚不灭!”
将士们对萧凝霜的敬佩,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先前找到水源,是她博览群书,记下了古籍中的秘闻。
如今楚风脱逃,竟也是她提前洞察,算无遗策。
这位平日里清冷如仙子的太子妃,在众人心中,形象愈发高大神秘起来。
李轩握住萧凝霜的手,对着全军高声道:“我大周有太子妃,如虎添翼,当真是国之大幸!今日孤便在此封太子妃为我军‘女诸葛’,参赞军机,其令如我亲临!”
“女诸葛!”
“参见女诸葛!”
山谷之内,呼声雷动,将士们的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解决了水源问题,又看透了主帅的深远布局,所有人心中的那点疑虑和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大军在卧龙山休整一夜,补充了足够的水源。
第二日清晨,李轩下令,大军不再走地面焦土,而是沿着这条宽阔的“潜龙江”地下暗河,继续向下游进发。
河道幽深,水声轰鸣,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二十万大军如同一条真正的巨龙,在地底深处悄无声息地向着金陵城潜行。
然而,这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大军仅仅顺流而下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开路的前锋斥候便火急火燎地逆流划着木筏赶了回来。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
斥候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前方五里处,河道……河道被堵死了!”
“什么?”铁牛的大嗓门在溶洞中回响,“怎么堵死的?”
“是巨石!无数的巨石和铁汁浇筑在一起,彻底封死了河道!而且……而且……”斥候惊恐地指着带回来的一囊水,“河水里,有剧毒!”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军医已经取过水囊,用银针一试,那银针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是‘断肠草’和‘鹤顶红’的混合剧毒,人畜沾之即死!”
轰!
刚刚才高涨起来的士气,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降到了冰点。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那楚葭露是鬼吗?她怎么会知道我们能找到这条暗河?”
“连地下河都算到了,还提前投毒堵死,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地底下啊!”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军队中蔓延开来。
前有毒河,后是焦土,大军携带的粮草本就不多,如今又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几名将领脸色发白,凑到李轩身边,声音都带着颤音:“殿下,我们……我们中计了!楚葭露此计环环相扣,我军已陷入死地,不如……不如趁体力尚存,原路返回吧!”
“返回?”李轩尚未开口,萧凝霜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返回去哪?回到那片百里焦土上,等着渴死饿死吗?”
将领们顿时语塞,一个个面如死灰。
是啊,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死路一条了。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气氛之中,李轩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充满了强大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
“哈哈哈哈!好一个楚葭露!好一个釜底抽薪!”
众人愕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死到临头,太子殿下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李轩笑声一收,脸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走到那名绝望的将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告诉你们,这是死路了?”
他转身,从荆云手中接过一卷更为古旧,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图。
地图展开,上面描绘的正是这片卧龙山脉的地下水系,但比之前萧凝霜记忆中的那一幅,要详细百倍!
“凝霜从古籍中看到的,只是南楚皇室对外公布的‘潜龙江’。而孤手中这份,则是当年修建此地的工匠冒死拓印下来的真正图纸!”
李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被堵死的主河道上。
“楚葭露以为堵住了这里,就能困住我们。她却不知,这潜龙江,并非只有一条主河道!”
他的手指顺着主河道向旁边划去,只见在那主干旁边,赫然分出了九条更为细小隐蔽的支流,如同蛛网般密布在山体深处。
“古有云,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这潜龙江也是如此,它在山体深处,分出九条支流,如同龙之九子,拱卫着主脉!”
萧凝霜冰雪聪明,瞬间反应过来,她走上前,玉指指向其中一条支流的尽头。
“妾身想起来了,那本《山川异志》的残篇中确有‘一龙九子,暗渡陈仓’的记载,说其中一条支流,其出口直通金陵城南郊的一处废弃皇陵!”
李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朗声道:“不错!正是如此!”
“楚葭露堵住的,只是最显眼,水量最大的一条。而我们,将从这九条支龙中,择一而行,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她所有的防线,直接出现在金陵城下!”
此言一出,整个溶洞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天无绝人之路啊!”
“殿下神机妙算,我等死而无憾!”
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让所有将士都陷入了疯狂。
李轩大手一挥,下达了新的命令。
“全军听令!舍弃主河道,转入三号支流!目标,金陵城!”
二十万大军,再次开拔。
他们舍弃了宽阔的地面,舍弃了光明的坦途,转而进入了更为庞大、更为幽深、也更为神秘的地下溶洞水道之中。
他们将化作真正的潜龙,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在南楚的心脏!
…
南境,十万大山。
这里是南楚国土的边缘,山峦叠嶂,瘴气弥漫,自古便是蛮族聚居之地,亦是南楚朝廷流放罪犯的法外之地。
“噗通!”
一个身影跟跄着从密林中摔出,重重地倒在了一条溪水边。
正是从周军大营中逃出来的楚风。
此刻的他,狼狈到了极点。
他虽然用“蚀骨散”腐蚀了铁链,但那药力也同样侵入了他的血肉,手腕脚腕处一片血肉模糊。
为了躲避周军的追捕,他一路不敢停歇,钻入这片原始丛林,早已是精疲力竭,身上的华服也变得破烂不堪,如同一个乞丐。
他趴在溪边,不顾一切地将头埋入水中,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凉的溪水。
冰冷的河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恨!
无边的恨意在他胸中燃烧!
他恨李轩,恨那个将他所有尊严踩在脚下的男人!
他也恨楚葭露,若不是那个女人作壁上观,他岂会败得如此凄惨!
“李轩……楚葭露……你们给本王等着!今日之辱,来日本王必将千倍百倍地奉还!”
他挣扎着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往大山深处走,突然,周围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数十道彪悍的身影从林中钻出,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身上刺着各种猛兽图腾,手持骨矛与弯刀,眼神凶悍,如同林中的野兽。
是南蛮!
楚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落入这些茹毛饮血的蛮族手中,下场可能比死在李轩手里还要凄惨。
一名身材尤为魁悟,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蛮人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着楚风,眼神中充满了轻篾与不屑。
“一个中原的软脚虾,也敢闯入我们火蛮的地盘?”
他身后,一个更为年轻气盛,看起来象是他儿子的蛮族青年,更是嚣张地用骨矛指着楚风的鼻子。
“阿爹,跟他废什么话,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正好抓回去给阿妹当奴隶!”
说着,他便伸手要来抓楚风的衣领。
楚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在那蛮族青年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楚风动了!
他猛地张口,一道细如牛毛的乌光从他口中疾射而出,快如闪电!
“噗!”
那蛮族青年只觉手腕一麻,低头看去,一根漆黑的毒针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手腕经脉之中。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一股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这正是皇莆弱水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保命之物,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子午透骨钉!
“找死!”
周围的蛮族战士见状大怒,纷纷举起武器,就要将楚风剁成肉酱。
“都住手!”
出乎意料的,那为首的刀疤脸族长,却大喝一声,制止了众人。
他没有去看自己痛苦哀嚎的儿子,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了楚风面前,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流露出的不再是轻篾,而是一种欣赏。
“好小子,够狠!够毒!”
火蛮族长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蛮人,就欣赏你这样的狠角色!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中原官老爷强多了!”
他一脚踢开还在地上打滚的儿子,骂道:“没用的东西!学着点!这才是真正的狼!”
楚风强撑着身体,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蛮族,崇尚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狠辣才是生存之道。
火蛮族长蹲下身,与楚风对视:“你不是普通人。说吧,你是谁?来我十万大山做什么?”
楚风沙哑地开口:“南楚,秦王,楚风。”
“秦王?”火蛮族长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原来是南楚朝廷的王爷!怎么?被你那个皇帝父皇赶出来了?”
南楚朝廷为了控制南蛮,常年在此地驻扎重兵,双方摩擦不断,积怨已深。
对于南楚的王爷,火蛮族长没有半点敬畏,反而充满了嘲弄。
楚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羞辱,他平静地说道:“我来这里,是想跟族长做一笔交易。”
“交易?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的,是整个南楚的江山!”楚风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我知道你们蛮族,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穷山恶水之中,被南楚朝廷欺压、奴役。你们难道就不想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繁华的世界?不想让你们的族人,也穿上丝绸,住进大房子吗?”
火蛮族长眼神一凝,呼吸变得有些许急促。
楚风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只要族长肯帮我,给我一支兵马。不出三年,我必将带你们杀回金陵,到时候,金陵城里的金银财宝、美女粮食,任由你们取用!”
“哼,说得好听。”火蛮族长冷笑一声,“你一个光杆王爷,凭什么让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