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赵德海没有立刻回应这句话，他在盘算陈峰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陈峰，你知道那份凭证为什么在我手里吗。”
“你自己说。”
“周建国当年怕被人灭口，把凭证分成两份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我拿着那份凭证他就不敢动我。”
“所以你们两个是互相绑定的关系。”
“对，三十年了，我们谁都离不开谁。”
这话让赵天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爷爷跟周建国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既然离不开，那你更应该把凭证交出来。”
“交出来周建国就会来杀我。”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杀你。”
“你不了解周建国，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就算进了监狱也有办法让人来找我的麻烦。”
赵德海说的是实话，周建国在军方的关系网不是纪委一次行动就能全部切断的。
陈峰换了一个角度来谈。
“赵老爷子，你觉得周建国进去之后能保住你们赵家吗。”
“保不住。”
“保不住你还犹豫什么，凭证交给我至少能让赵家的账往后排。”
“往后排不是不查，你这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也是计，赵家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这话戳中了赵德海的软肋，他今晚才发现赵家的问题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
李强手里的那些数据足以让赵家的拍卖行关门，张猛知道的那些秘密足以让赵家的金融板块瘫痪。
“凭证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你保证一件事。”
“赵家的人不进监狱，罚款可以，坐牢不行。”
这个条件让周天龙都愣住了，赵德海居然在讨价还价不坐牢的事。
“坐不坐牢不是我能决定的，那是司法程序。”
“司法程序你没办法，但你能影响证据的提交顺序。”
“先查周建国，把赵家的证据压到最后，等周建国的案子审完了赵家的事就不是重点了。”
赵德海不愧是在京城混了四十年的老狐狸，他算的账比陈峰想象的精明。
周建国的案子如果做大了，赵家最多算个从犯，主犯不判死刑从犯就不会太重。
“这个我可以操作，但凭证必须今晚交。”
“今晚交不了，凭证在京城的保险柜里。”
“那就让人去取，我给你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对于从京城取东西来说太紧了，但赵德海没有拒绝的余地。
“行，我让我二儿子去取，两个小时后送到省城机场。”
赵德海口中的二儿子就是赵天明的二叔赵德民，这个人跟周建国的关系比赵德海还近。
李强在旁边听到赵德民这个名字脸色变了一下，他凑到陈峰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老板，赵德民不可靠，他是周建国在赵家的代言人。”
“代言人是什么意思。”
“周建国跟赵家的合作都是通过赵德民经手的，赵德海只负责收钱不管具体操作。”
这个信息让陈峰马上改变了策略。
“赵老爷子，凭证不能让赵德民去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赵德海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你怎么知道赵德民的事。”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赵德民这些年从周建国那里拿了多少好处你清楚吗。”
“那是我们赵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跟五百亿的案子挂钩就不是家务事了，赵德民要是知道你把凭证交出去他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赵德海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赵德民会背叛他。
但陈峰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可能性。
“赵老爷子，你知道赵德民在开曼群岛有多少私人账户吗。”
“他有私人账户。”
“不止有，而且金额比你知道的赵家公账还多。”
李强马上接话。
“赵德民在开曼群岛有三个信托基金，总额超过四十亿美金，这些钱的来源全是周建国给的好处费。”
四十亿美金这个数字让赵天明的腿都软了，他二叔在背后捞的钱比赵家的公账还多。
电话那头的赵德海咳嗽了两声，这次的咳嗽声比刚才更剧烈。
“这些信息你从哪来的。”
“郭海龙的技术主管掌握所有的离岸账户数据，赵德民的钱走的就是郭海龙的渠道。”
“赵德民这个混蛋，他居然敢在背后吃里扒外。”
“吃里扒外是你们家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凭证谁去取。”
赵德海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他在京城能用的人不多，赵德民不能用，赵德芳嫁到了军区也不方便。
“让天明打电话给他妈，让她去取。”
赵天明的母亲是赵德海的大儿媳妇，这个人在赵家地位不高但跟周建国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我妈不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密码我告诉她，你现在就打电话。”
赵天明拿出手机拨给他母亲，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
“天明，这么晚有什么事。”
“妈，爷爷让你去京城的保险柜取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这么急。”
“具体我不清楚，爷爷会告诉你密码。”
赵天明把电话递给孙副厅长，让孙副厅长转接到赵德海的线路上。
两条电话线接通之后赵德海开始报密码，这个密码有十八位数字加字母的组合。
张猛在旁边听着这些数字字母，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陈老板，那个密码我见过。”
“在哪见过。”
“郑老大的笔记本上，他记了一串类似的密码说是周建国某个仓库的门禁。”
这话让赵德海在电话那头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想到郑老大连这个都记下来了。
“张猛你胡说，那是我个人保险柜的密码，跟周建国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一下就知道了，郑老大记的那个仓库在京城朝阳区，跟赵家的办公楼就隔了一条街。”
隔了一条街这个细节让赵天明的脸彻底白了，他们赵家的办公楼就在朝阳区。
陈峰看了一眼赵天明的表情，他决定加大压力。
“赵老爷子，你那个保险柜是不是在周建国的仓库里。”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赵德海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爷爷。”赵天明喊了一声。
“我在。”
“保险柜到底在哪。”
赵德海又沉默了五秒钟才开口，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老了十岁。
“在周建国那边，那个保险柜是他给我配的。”
这个答案让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赵德海的保险柜居然在周建国的地盘上。
这意味着凭证根本就没出过周建国的手，赵德海拿着的只是一个密码而不是真正的东西。
“赵老爷子，你被周建国骗了。”
“骗什么。”
“他说凭证给你一份，其实那份凭证从来没离开过他的仓库，你拿的只是一个密码。”
“密码就是凭证，没有密码他打不开保险柜。”
“打不开是因为他不想打开，他要是真想动那批货根本不需要你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