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嗬嗬两声，软软倒地。
“嘶”
其他溃兵倒吸一口凉气，被这雷霆一击彻底震住了！
林默拔出断矛，任由血珠滴落。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个兵痞，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欺凌妇孺者，死！”
那几个兵痞被他目光一扫，如同被毒蛇盯上，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破刀都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溃兵队伍后面，一个一首低着头、靠在树边喘息的老兵，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林默身上，尤其是那张布满伤痕却英武不减的脸庞，还有那脖子上独一无二的恐怖疤痕！
老兵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天天王？！！！”
一声凄厉、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悲怆的呼喊，如同泣血的杜鹃，骤然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老兵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队伍，踉跄着扑到林默身前几米处，“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王！武悼天王！是您！真的是您！您没死！您还活着！！”
老兵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变调。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冉魏的儿郎们有指望了！汉家的天没塌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溃兵们面面相觑，满脸骇然。柱子也张大了嘴巴，傻在洞口。
那两个被救下的妇人和老汉、少年，也都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跪倒在地、如同疯魔般叩拜的老兵，又看看那个站在晨光中、赤膊持矛、伤痕累累却如同山岳般挺拔的男人。
林默（冉闵）的身体也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跪拜的老兵，看着那张布满风霜、涕泪交加、却写满了刻骨忠诚和狂喜的脸庞。
“武悼天王冉闵”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所有的碎片——斩首的剧痛、沙场的呐喊、对胡虏的恨、对家国的责任、还有那模糊却亲切的亲人面孔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他是冉闵！是屠尽石氏羯胡，以杀胡令震动天下的武悼天王！是力图在胡尘中撑起一片汉家天，最终却兵败被俘，身首异处的悲情英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林默的意识——有前世林默对这位悲情枭雄的唏嘘与理解，更有此刻身为冉闵，亲身感受到的滔天恨意、无尽悲凉，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看着脚下忠诚叩拜的老兵，看着周围衣衫褴褛、饱受欺凌的溃兵和百姓，看着这满目疮痍、胡骑纵横的山河
一股沉寂己久、却更加炽热、更加宏大的火焰，在他胸腔深处，在那道致命的伤疤之下，重新点燃！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断矛，矛尖指向山下那烽烟西起的方向。沙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山谷间回荡：
“我回来了！”
“天王！武悼天王！是您！真的是您！”
老兵董威那泣血般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溃兵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目光，无论是惊骇、怀疑、还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都死死聚焦在那个赤膊持矛、伤痕累累却如山岳般挺立的男人身上。
“冉冉闵？！”
“不不可能！天王明明”
“那伤！脖子上的疤！还有那眼神错不了！错不了啊！”另一个曾远远见过冉闵的老兵也激动得浑身发抖，跟着跪了下来。
“扑通！”
“扑通！”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溃兵，尤其是那些曾是冉魏旧部的汉子，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传说英雄的本能敬畏，纷纷跪倒。
山道上瞬间跪倒了一片，只剩下那几个刚才试图欺凌妇孺的兵痞，脸色煞白，抖如筛糠，手中的破刀“哐当”掉在地上。
林默——不，此刻起，他是冉闵！是融合了现代历史学博士灵魂与武悼天王躯壳意志的“新冉闵”！
他胸膛剧烈起伏，颈项那道蜈蚣般的疤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与无尽的悲愤。
董威的哭喊、老兵们的跪拜、溃兵们敬畏的目光、还有那两个被救妇人眼中的茫然与希冀这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融合不久的灵魂。
前世林默的记忆清晰无比：冉闵的功过是非，杀胡令的争议，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悲剧宿命而此刻，属于冉闵本身的记忆洪流也彻底解封：
邺城的巍峨与陷落后的惨状，廉台血战的悲壮，被俘时的屈辱，斩首刹那的剧痛与不甘以及对眼前这些追随他、信任他，最终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汉家儿郎，那深沉如山的责任！
“都起来！”
冉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铁交鸣，压过了山间的风声和众人的抽泣。
“跪着，杀不了胡虏，救不了家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跪倒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兵痞身上，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尔等败类，欺凌妇孺，与禽兽何异？念在初犯，自断一指，滚出我的视线！再敢为恶，定斩不饶！”
冰冷的话语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那几个兵痞如蒙大赦，哪里还敢犹豫，捡起地上的刀，惨叫着各自剁下一根小指，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密林中。
冉闵不再看他们，转向跪在最前的董威：
“董威？”
“末末将在！”
董威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没想到天王竟还记得自己这个小小的队率！
“清点人数，收敛兵器，救治伤者。带上这两位乡亲（指被救的妇人和老汉少年），随我走。”
冉闵的命令简洁有力，带着战场上特有的不容置疑。
“诺！”
董威如同注入了强心剂，猛地站起，腰杆挺得笔首，迅速行动起来。其他跪倒的溃兵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有序。柱子也赶紧从山洞里跑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