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林默残存的意识。
洞内摇曳的火光扭曲变形,化作战场上冲天的烈焰;老猎户和青年担忧的脸庞,在扭曲的光影中变成了狰狞咆哮的胡人骑兵;耳边猎犬的低呜,也幻化为刀剑碰撞的厮杀和绝望的哀嚎。
冉闵的记忆碎片,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在病热的催化下疯狂反扑!
“杀!杀!杀!”
“尸积如山!血汇成河!”
“邺城!襄国!廉台!”
“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
“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
“慕容儁狞笑的脸!冰冷的刀锋!天旋地转!身首分离!”
“啊——!”
林默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
他挥舞着手臂,如同在虚空中搏杀,口中含糊不清地咆哮着:
“胡虏!受死!邺城我的城!杀!一个不留!”
老栓叔和柱子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按住他,用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将捣碎的安神草药汁灌入他口中。
折腾了大半夜,首到天蒙蒙亮,林默才在高热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昏睡。
老栓叔看着林默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那张布满伤痕却难掩英武之气的脸,再联想到他那身破烂的将军甲、脖子上致命的伤痕、以及昨夜那刻骨铭心的“杀胡”恨意一个极其大胆、却又让他浑身战栗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抓住柱子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颤抖:
“柱柱子!你你看他你看他像不像像不像”
柱子茫然道:
“像谁啊,老栓叔?”
“像画像上庙里供着的”
老栓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武悼天王冉冉闵啊!”
“啥?!”
柱子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昏睡的林默,又看看老栓叔。
“不不可能吧?天王天王不是去年就在遏陉山被燕狗砍了头吗?这这人虽然脖子伤得吓人,可头还在啊!”
“头还在”
老栓叔喃喃道,眼神狂热起来。
“遏陉山!我们昨天发现他的地方,离遏陉山不远!那伤!那分明就是砍头留下的疤!天神下凡!是天神不忍看我汉家儿郎受苦,让天王死而复生啊!你看他那股杀气!那股恨意!除了天王,还有谁?!”
柱子被老栓叔的激动感染,再看向林默时,眼神也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激动和一丝惶恐。
如果真是天王复生那这天下
林默在昏沉中并不知道自己身份的疑云己被两位猎户无限放大。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当高烧终于退去,他再次睁开眼时,己是第三天的清晨。
洞内只剩下柱子守着一小堆炭火,老栓叔天没亮就出去探路和寻找更多食物了。
身体依旧虚弱,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高烧似乎烧掉了部分混乱的记忆屏障,让他对冉闵的身份认知更加清晰,虽然许多细节依旧模糊,但“武悼天王冉闵”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滔天功业与血海深仇,己经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同时,林默的现代思维也在这场高烧的淬炼中,更深地与这具身体融合。
“壮士,你醒了?感觉好些没?”
柱子见他醒来,连忙端来温热的草药汤。
林默点点头,接过陶碗,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
“多谢小哥。老丈呢?”
“叔去探路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点东西。”
柱子说着,眼神却有些躲闪,带着敬畏。
林默敏锐地察觉到了柱子的变化,结合昏睡前模糊的印象,心中了然。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喝着苦涩的汤药,心中思绪翻涌。
冉闵的身份己经呼之欲出,这不再是秘密,也无法再回避。接下来,他该如何面对这个身份?如何面对这个时代?
就在这时,洞外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老栓叔的脚步声,而是杂乱的人声、金属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和咒骂!
柱子脸色一变,抄起猎叉就冲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林默也挣扎着坐起,握住了手边的断矛(柱子帮他捡了回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只见山洞下方不远的山道上,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溃兵正狼狈地逃窜过来。他们衣衫褴褛,丢盔弃甲,身上大多带着伤。
服饰杂乱,有汉人的布衣,也有类似胡人的皮袄,但都破烂不堪,显然是一支被打散的杂牌队伍。
队伍中间,几个兵痞模样的家伙正粗暴地拉扯着两个衣衫不整、哭喊挣扎的妇人,显然是想在逃跑途中发泄兽欲。一个试图阻拦的老汉被一脚踹倒在地。
“妈的!放开我娘!”
一个半大少年红着眼,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冲上去,却被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死死拉住。
“狗杂种!败兵不如匪!”
柱子看得目眦欲裂,低声咒骂。
林默的眼神瞬间冰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着冉闵记忆中对于欺凌弱小的极端厌恶和杀意,轰然升腾!这无关胡汉,只关人性之恶!
“住手!”
一声沙哑却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洞口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伤痕累累、赤着上身的男人,拄着一根染血的断矛,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一步步从藤蔓遮蔽的洞口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那道巨大的环状疤痕在晨光下狰狞无比,眼神中燃烧着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
那几个拉扯妇人的兵痞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定了定神,看清林默只有一个人,还浑身是伤,顿时恶向胆边生,拔出一把缺口的长刀,狞笑道:
“哪来的野鬼?敢管爷爷的闲事?找死!”
说着,挥刀就向林默砍来!
林默(或者说,此刻主导行动的己是融合了冉闵战斗本能的意志)根本没有任何思考!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他侧身让过劈砍的刀锋,手中的断矛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刁钻到极致、充满战场搏杀效率的角度,快如闪电般刺出!
“噗!”
矛头精准地贯入了那兵痞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狠辣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