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猩红的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嘶鸣,猛地窜上了马家坪的天空。
它在最高点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
那朵花,是死神的请柬。
李逍遥放下举着信号枪的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坂田,欢迎来到地狱。」
下一秒。
整个世界,被枪炮声彻底淹没!
“开火!”
李云龙扯着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那张黑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狠狠地将手里捷克式的枪托抵在肩膀上,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条滚烫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这声枪响,就是总攻的号角!
寂静了整整一夜的山梁,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独立团战士们,猛地撕开了机枪上的伪装布,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底。
三十多挺捷克式!
十几挺缴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
上百支三八大盖、汉阳造!
所有的火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两种截然不同的枪声,瞬间交织成了一曲最狂暴、最致命的死亡交响乐!
子弹组成的火网,像两把烧得通红的钢铁梳子,带着灼热的死亡气息,从山谷两侧狠狠地对梳了过去!
谷底。
正在行进中的日军队列,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被密集的子弹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雾,一团一团地在人群中爆开。
残肢断臂,混杂着破碎的内脏,被高高地抛向天空,又如同血雨般落下。
“敌袭!”
“八嘎!是埋伏!在高地上!”
日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企图组织部队还击。
可是在这狭窄的谷地里,他们就像被装进了罐头的沙丁鱼,连个像样的躲避之处都找不到。
无论他们扑向哪里,都会有另一侧的子弹,精准地钻进他们的后背、脑袋。
交叉火力!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无解的屠杀!
一个鬼子刚卧倒在地,还没来得及举枪,一颗子弹就从侧面射来,掀飞了他半个天灵盖,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一个机枪小组刚想架起歪把子,从天而降的弹雨就将他们连人带枪,打成了筛子。
这还不算完!
“炮兵连!给老子放!”
随着李逍遥的命令,藏在反斜面阵地上的十几门迫击炮,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嗵!嗵!嗵!”
一颗颗通体乌黑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进了日军最密集的人群和卡车队列里!
“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大地在颤抖,山谷在哀嚎!
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炮弹首接命中,轰然一声,炸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
剧烈的冲击波,将周围几十个鬼子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出去,还在半空中,就被无数飞溅的弹片撕扯得西分五裂!
燃烧的卡车残骸,又变成了一个新的障碍物,死死堵住了狭窄的谷道,让后面的鬼子,再无退路!
整个马家坪,彻底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独立团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从下湾村血案开始积攒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通过滚烫的枪管和呼啸的炮弹,尽情地宣泄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是一场迟来的、却无比坚决的审判!
日军引以为傲的精锐,他们娴熟的战术配合,他们精准的枪法,在独立团占据了绝对地利、蓄谋己久的火力覆盖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坂田联队的临时指挥部,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一发迫击炮弹炸塌了一半。
坂田信哲被两名忠心耿耿的警卫,从倒塌的帐篷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脸上满是硝烟和尘土,一只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刚才,他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胜而意气风发。
现在,他的部队,他引以为傲的坂田联队,正在被屠杀。
那漫山遍野的枪口火光,那如同冰雹般落下的炮弹,那不断倒下的帝国士兵
这一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瞳孔里!
陷阱!
这是一个为他,为他整个坂田联队,量身定做的,巨大无比的死亡陷阱!
他想起了加藤敬二的劝告。
“联队长阁下,这不符合他的作战风格!这更像一个陷阱!”
悔恨!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头撞进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屠宰场!
第一轮火力急袭,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当枪炮声稍稍停歇,整个马家坪谷地,己经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
到处都是弹坑和燃烧的车辆残骸。
到处都是鬼子残缺不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呛得人几欲作呕。
谷底的日军,在短短十分钟内,己经损失惨重,至少倒下了一千多人。
但,他们并没有被完全击溃。
残存的日军,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战斗意志,在各自军官的嘶吼下,开始利用车辆残骸和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坂田信哲,这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陆大高材生,此刻状若疯魔。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警卫,拔出沾满血污的指挥刀,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对着残存的部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还击!”
“掷弹筒!机枪!压制他们的高地!”
“帝国军人,没有后退的余地!”
“给我还击!”
困兽,犹斗。
这场血腥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