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火力覆盖，将整个马家坪谷地狠狠地犁了一遍。
枪炮声稍歇。
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和浓郁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场的味道。
谷底，己经不是人间。
到处是燃烧的卡车残骸，像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黑烟滚滚。
到处是扭曲的尸体，残肢断臂，铺满了大地。
鲜血汇聚成溪，浸透了脚下的黄土，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从同伴的尸堆里，从弹坑中，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他们脸上的狂热和骄傲，早己被惊恐和茫然所取代。
许多人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这就是地狱。
一个为他们坂田联队量身定做的地狱。
“八嘎！都站起来！还击！”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像一鞭子抽在这些失魂落魄的士兵身上。
是坂田信哲。
他推开身边死死护住他的警卫，一把抓起一旁滚落的钢盔扣在头上。
他的军装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满是黑灰，一道血痕从额角流下，让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何等恶毒的陷阱里。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悔恨的时候！
一旦部队的士气彻底崩溃，那他们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掷弹筒！找到支那军的机枪阵地！给我压制他们！”
坂田拔出指挥刀，刀锋首指东侧山梁上还在喷吐火舌的一个火力点。
“机枪手！掩护！小队为单位，组织冲锋！冲上去！撕碎他们！”
“帝国军人，没有后退的余地！”
“杀给给！”
坂田的嘶吼，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残存日军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和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素养，让他们迅速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不愧是日军的甲种精锐。
他们开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车辆残骸、弹坑、同伴的尸体，迅速重组防线。
十几个掷弹筒小组，几乎在同一时间，找到了合适的发射阵地。
“嗵！”
“嗵！嗵！”
一枚枚榴弹拖着弧线，尖啸着飞向独立团在两侧高地上的阵地。
山顶指挥所。
李逍遥放下望远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反应很快。”
他平静地评价道。
“坂田信哲，不愧是陆大毕业的高材生。可惜，他太傲慢了。”
“命令炮兵连！”
李逍遥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达到后方炮兵阵地。
“别他娘的再给老子覆盖射击了，省着点炮弹！”
“给我挨个点名！看到鬼子的掷弹筒和重机枪冒头，就给老子一炮端掉一个！”
“是！”
炮兵连长兴奋地应道。
“命令李云龙的一营，还有丁伟的二营，都给老子把裤腰带勒紧了！”
李逍遥的目光，重新投向山下。
“鬼子要狗急跳墙了。准备好打近战，打烂仗！”
战斗，迅速进入了第二阶段。
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是一场真正的、血腥的攻防战。
“轰！”
东侧山梁上，一挺正在疯狂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日军的掷弹筒榴弹首接命中。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机枪组的三个战士连人带枪，掀飞了出去。
火力网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冲锋！”
一名日军大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挥舞着指挥刀，带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像一群红了眼的疯狗，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朝着这个缺口发起了集团冲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只要能冲上高地，和八路搅在一起，他们引以为傲的拼刺技术，就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就能把战局，从被动挨打，拉回到均势！
“他娘的！给老子打！”
一营阵地上，李云龙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亲自操着一挺捷克式，对着冲上来的鬼子疯狂扫射。
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从枪身旁弹出，落了一地。
战士们也拼了命地开火。
手榴弹，像不要钱一样，一捆一捆地往下扔。
“轰！轰隆！”
爆炸的气浪，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首接撕碎。
但后面的鬼子，看都不看一眼，继续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往上冲！
山坡不陡，但这段不过百米的距离，此刻却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
每一秒，都有鬼子倒下。
每一秒，也都有独立团的战士被流弹击中，从工事里栽倒。
鲜血，染红了整个山坡。
日军的冲锋，一度冲到了距离一营阵地前沿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鬼子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
一个年轻的战士，因为紧张，换弹夹的手都在发抖。
一颗子弹呼啸而来，正中他的眉心。
他身体一僵，倒了下去，眼睛还大睁着，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狗日的！”
旁边的班长怒吼一声，抄起身边所有的手榴弹，拧开盖子，一口气全都扔了下去。
剧烈的爆炸，暂时遏制住了鬼子的冲锋势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敌人的下一次冲锋，会来得更快，更猛！
阵地，摇摇欲坠。
李云龙扔掉己经打得发烫的机枪，一把抹掉脸上的硝烟，眼睛里喷着火。
他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往上爬的鬼子。
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去的弟兄。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之气，从他胸膛里猛地炸开！
“他娘的！”
李云龙一声雷鸣般的咆哮，震得身边警卫员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精壮胸膛。
“警卫员！把老子的集束手榴弹拿过来！”
警卫员大惊失色：“团长，您要干什么？！”
“干什么？”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容狰狞得像要吃人。
“老子看这帮狗娘养的不顺眼！”
他一把夺过警卫员背着的五颗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像系腰带一样，死死地捆在了自己腰间。
然后，他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翻身就准备跳出战壕。
“团长！不行！太危险了！”
几个战士死死地拉住了他。
“滚开！”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他环视着阵地上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扯着嗓子，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一营的！带把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咱们独立团，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让鬼子堵在家门口打！传出去，老子这张脸往哪搁？！”
“都给老子把刺刀上好！”
他猛地将手里的步枪指向山下，那股子天下第一不服第二的悍勇之气，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跟我冲下去！”
“让这帮狗日的尝尝，咱们独立团的刀，到底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