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冲锋号,成了压垮坂田联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马家坪,彻底变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屠宰场。
独立团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从西面八方涌入谷底,用刺刀和手榴弹,无情地收割着残存的日军。
抵抗,正在被一块块地粉碎。
包围圈,正在一寸寸地收紧。
坂田信哲的临时指挥部,早就在炮火中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破烂。
他本人躲在一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后面,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坂田联队,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所属联队,就像一块被扔进绞肉机里的肥肉,正在被碾压成一摊模糊的血泥。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坂田信哲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作为战败的联队长,被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
他要活下去!
他要活着回去,把那个叫李逍遥的魔鬼,把他所做的一切,都报告给方面军司令部!
求生的欲望,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压倒了那可笑的武士道精神。
他猛地扑到一张还算完整的地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像疯狗一样在上面疯狂地搜索着。
包围圈看似天衣无缝。
但任何阵地,在结合部,都必然存在着理论上的缝隙!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戳在了一个点上。
一营和刚刚投入战斗的二营的结合部!
那里,刚刚经历过最惨烈的白刃血战,现在又在进行总攻。兵力调动频繁,指挥系统必然会出现暂时的混乱和空档!
那是唯一的生路!
坂田信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属于赌徒的、病态的疯狂。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联队旗,那面沾满了鲜血和荣耀的膏药旗,没有任何犹豫,首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联队旗,宁可烧毁,也绝不能落入支那人手中!”
他转过身,拔出指挥刀,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十个警卫和参谋,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亲卫队!集合!”
“我们被包围了!但是,帝国军人,没有坐以待毙的懦夫!”
他用刀尖,指向地图上的那个点。
“从这个方向,跟我突围!”
“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天皇陛下!玉碎!”
“哈伊!”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被他最后的疯狂所感染,齐刷刷地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这股由几十名日军精锐组成的决死队,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向了李云龙一营和丁伟二营的结合部。
这里的战士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又投入总攻,正是人困马乏、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鬼子敢主动发起反冲锋!
“八嘎!”
一名日军曹长端着刺刀,一头撞进一名独立团战士的怀里,两人翻滚在地。
不等周围人反应,他己经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随即被另一名战士从背后一刺刀捅穿!
这个鬼子,彻底疯了!
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用最精准的射击,最娴熟的战术配合,不计伤亡地向前冲击。
他们用自己的尸体,为后面的人铺开了一条通往生路的地毯!
一时间,这个被坂田看穿的“薄弱点”,竟然真的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山顶指挥所。
李逍遥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好个坂田信哲,真是个属泥鳅的。”
他抓起步话机,声音冰冷。
“一营、二营,堵住那个缺口!绝对不能让坂田跑了!”
命令传达了下去。
但战场太混乱了。
最近的部队赶过去,也需要时间。
而坂田的突围,只需要几十秒!
“联队长阁下!快走!”
一名警卫死死地推着坂田,自己却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筛子。
坂田信哲连头都没回。
他带着剩下不到二十个残兵,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道用人命换来的缺口。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和枪炮轰鸣。
身前,是寂静的山林。
只要冲进那片林子,他们就赢了!
坂田信哲从来没有觉得,一片普通的树林,会如此的亲切,如此的充满希望。
他甚至能闻到林子里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成功了!
他从那个魔鬼布置的地狱里,逃出来了!
李逍遥!你等着!我坂田信哲,一定会回来!我会带着帝国最强大的军队,把你,把你的独立团,彻底碾成粉末!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眼看,林子就在眼前。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坂田的一只脚即将踏入林地的那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哒——!”
毫无征兆!
一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都要密集的火舌,猛地从前方那片象征着希望的林子里,喷涌而出!
子弹组成的火网,像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狠狠地拍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柴,瞬间西分五裂!
血雾,在坂田的面前,轰然炸开!
坂田信哲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他惊恐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片他视为天堂的树林。
林子里,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从林中传了出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残存日军的耳边。
“坂田君,跑得很快嘛。”
“可惜,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