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终于刺破了硝烟的余烬，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胜利的狂喜早己退潮，留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赵刚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每在一个名字上划下一道红杠，他的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一下。
李逍遥从他身后走过来，沉默地接过了那份名单。
名单很沉，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口生疼。
“老赵。”
李逍遥的声音有些沙哑。
“记住，我们每一次胜利的勋章，都有一半是属于牺牲的兄弟们的。”
“我们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把这条路走下去，走到一个没有战争的中国。”
赵刚猛地扭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去安排抚恤和安抚工作。”
临时搭建起来的灵堂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新刻的木制牌位。
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赵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正伸出满是褶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其中一个牌位。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表情，只是那么专注地、温柔地摸着。
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木头，而是她孩子温热的脸庞。
赵刚走过去，看到牌位上的字：独立团一营二连战士，张铁牛。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大娘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赵刚身上的军装，嘴唇翕动了几下。
“俺娃”
她的声音很轻，很干，像风干的树皮。
“是英雄。”
说完这句，两行浑浊的老泪，才终于从她那干涸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赵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立正，对着那位老大娘，对着那满屋子的牌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娘，您放心！”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全独立团的娘！”
“组织会照顾好所有烈属！我赵刚拿我这条命担保！”
走出灵堂，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可还没等他从那股悲伤中缓过劲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
灵堂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足足有三西百号青壮年，大部分都是这次从鬼子扫荡中被解救出来的百姓和矿工。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首，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看到赵刚出来，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立刻上前一步。
“首长！”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俺们俺们想当八路！俺们要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对！当八路！打鬼子！”
“收下我们吧！”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写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对这支部队最纯粹的信任。
赵刚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刚刚还麻木求生的同胞，此刻却争先恐后地要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他突然明白了李逍遥那句话的重量。
牺牲，不是为了结束。
是为了唤醒更多的人，站起来！
傍晚。
独立团临时指挥部，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全部到齐。
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重。
李逍遥站在最前面，没有先说胜利，也没有先说缴获。
“全体起立！”
所有干部，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为我们在马家坪牺牲的七百二十三名同志，默哀！”
“三分钟。”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三分钟后。
李逍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坐下。”
他扫视全场，目光从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脸上划过。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打了胜仗，缴获了那么多好东西，都等着论功行赏。”
“功劳，要赏。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说。”
他看向赵刚。
赵刚站起身，拿出一份文件，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念道：
“经团部决议，并上报旅部批准。此次马家坪战役，所有牺牲同志，抚恤标准，按最高规格发放！”
“每一位牺牲的战士，其家属，每月可领取小米三十斤，肉票五斤，布票一张！首至抗战胜利！”
“其子女，由根据地教导队统一抚养、教育，所有费用全免！”
“其父母，由根据地养护院统一赡养，首至百年！”
这份抚恤政策一念出来，整个指挥部都炸了锅！
李云龙第一个跳了起来。
“团长！这这标准也太高了！咱们团的家底，怕是撑不了几个月啊！”
“是啊团长，这么搞，咱们缴获的那些东西，全填进去都不够！”
干部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决定太过疯狂。
“撑不住，也得撑！”
李逍遥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自己当官发财，不是为了抱着金元宝睡觉！”
“是为了让乡亲们能活下去！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人，不用再经历我们经历的这一切！”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兄弟们把命都交给了我们，我们要是连他们的爹娘妻儿都养不活，我们他娘的还算人吗？！”
“这支部队，还有谁肯跟着我们卖命？！”
一番话，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李云龙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没再吭声。
李逍遥看着众人，语气缓和了下来。
“钱没了，可以再从鬼子手里抢。人心要是没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的气氛从沉重，开始转向了另一种方向。
一种更为坚韧，更为凝聚的力量，在众人心中升腾。
“好了，该说的说完了。”
李逍遥话锋一转。
“接下来，讨论下一个议题。”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被重新标记出来的、扩大了近一倍的根据地范围。
“兵员扩充了，今天一天，就有五百多号人报名参军。我们的枪炮也多了。”
“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们的军官，不够用了。”
“尤其是，能理解我们新战术，能把部队带成狼崽子的基层军官，严重短缺！”
“我们不能只是一群会打仗的猛士，我们要成为一支能自我造血，能不断进化，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现代化军队！”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期待。
李逍遥的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决定！”
“成立独立团教导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