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教导队，就在马家坪的一块平地上，正式开张了。
没有剪彩，没有仪式。
一百二十名从全团各个连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战斗骨干，和三百多个在新兵里冒尖的好苗子，黑压压地站成了几个方队。
他们的面前，立着一块用门板临时改造的黑板。
李逍遥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服，手里拿着半截粉笔，亲自担任总教官。
他就是这支部队的磨刀石。
他要亲手，把这些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庄稼汉，锻造成一把把能捅穿鬼子心脏的尖刀。
李云龙、丁伟和孔捷三个团长，背着手，像三个地主老财一样，站在队伍后面旁听。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新官上任的团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今天，第一课。”
李逍遥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三角和箭头。
“我不教你们怎么开枪，也不教你们怎么拼刺刀。那些，你们都比我熟。”
他指着黑板上的图形。
“我只教你们一样东西——怎么用脑子打仗！”
“我把它叫做，班组协同战术。”
李逍遥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响。
“记住，从今天起，一个班，不再是十几个人的简单集合。它是一个整体，一个拳头！这个拳头，要分成三个部分！”
“突击组！火力组！支援组！”
“三个人一个战斗小组，成品字形进攻！一个小组负责掩护，另外两个小组交替前进！这就是三三制！”
“机枪手不再是跟着队伍往前冲的移动靶子！他要学会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为整个班的进攻提供持续的火力压制！”
“掷弹筒手，就是我们班一级自己的微型炮兵！他的任务，是敲掉对方的机枪火力点和指挥员！”
一个个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名词，从李逍遥的嘴里蹦出来，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战士们听得云里雾里，满脸都是懵懂。
而队伍后面的李云龙，眉头己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听不下去了。
“停停停！”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扯着嗓子喊道：“我说老李，你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儿？花里胡哨的，听着都费劲！”
他一指队伍里的战士。
“打仗，哪有那么多道道？就是两军相逢勇者胜！狭路相逢，比的就是谁的枪快，谁的刀硬，谁不怕死！”
“你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能当饭吃？能多杀两个鬼子？”
李云龙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老兵的心声。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靠的就是一股子血性和悍不畏死的勇气。
李逍遥看着他，笑了。
“云龙兄，说得有道理。”
他没有争辩，只是将手里的粉笔一扔，拍了拍手。
“纸上谈兵，终觉浅。咱们也别废话了，首接拉到场上练练。”
他看向李云龙。
“你，从你的老一营里，随便挑一个排。用你最拿手的老战法。”
然后，他指了指教导队里一个最不起眼的班。
“他们，就用我刚刚说的法子。
“咱们也不用真枪实弹，就用演习弹，每个人身上挂个石灰包，打中了就算阵亡。咱们来一场模拟对抗，怎么样？”
“比就比！”
李云龙一听，脖子都粗了。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主力排，三十多号百战老兵，打对方一个新兵蛋子为主的班？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他怕伤了李逍遥的面子，还特意加了一句：“老李，话可说在前头，待会儿打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好。”李逍遥笑得更开心了。
对抗，在半小时后开始。
场地，是旁边一处地形复杂的乱石坡。
李云龙亲自指挥，憋着一股劲，要让李逍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打仗。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对着手下的兵低吼：“一会儿枪一响，就给老子一个冲锋，一口气冲垮他们！让他们看看咱们一营的厉害！”
“是！”
战士们嗷嗷叫着，士气高涨。
随着一声枪响，对抗开始！
“冲啊！”
李云龙一马当先，端着枪就从石头后面跳了出去。
他手下的三十多个兵，如同下山的猛虎，呐喊着向对面那个班的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然而。
对面，静悄悄的。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侧翼，一处他们根本没注意到的灌木丛里，一挺歪把子突然开火！
密集的子弹像一道火鞭，狠狠抽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战士，身上的石灰包瞬间炸开，白花花的一片。
“卧倒！隐蔽！”
李云龙大吼一声，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
他手下的兵也乱成一团，纷纷寻找掩体。
一个排的冲锋，就这么被一挺机枪给硬生生遏制住了！
“他娘的！”李云龙气得破口大骂，“把那挺机枪给老子干掉！”
几个枪法好的老兵立刻探出头，试图还击。
可他们刚一露头。
“啾——”
“啾——”
两发掷弹筒的榴弹，带着尖啸声，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藏身的石头后面。
“轰！轰！”
又是几团白灰炸开。
李云龙的脸都绿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两个三人战斗小组，如同鬼魅一般，从他们冲锋路线的两侧，悄无声息地包抄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硬拼。
打两枪，就换一个地方。
交替掩护，互相配合。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李云龙的那个排，被彻底分割了。
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首尾不能相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阵亡”。
不到十分钟。
战斗结束。
当李逍遥吹响哨子的时候，李云龙的那个排，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还“活着”。
而对面那个班，毫发无损。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碾压的结果，惊得目瞪口呆。
丁伟和孔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李逍遥要教的，到底是什么了。
李云龙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他想不通，自己一个排的兵力，怎么就让对方一个班，给包了饺子？
他挠着头，走到李逍遥面前，那张老脸涨得通红。
过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娘的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头一次觉得，这仗还能这么打！”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渴望的复杂光芒。
突然。
他猛地立正，对着李逍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
“俺服了！”
“这个教导队，算俺一个旁听生！行不行？”
丁伟和孔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同样的热切。
“团长，也算我们一个！”
就在整个独立团都沉浸在这种学习新战术的热潮中时。
一名通讯员，骑着马，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他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李逍遥面前，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电报。
“团长！358团急电！”
通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楚云飞楚团长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