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附近的乡亲们都叫过来。”李逍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就在这里,在这片他们企图用铁蹄蹂躏的土地上,开一个公审大会。”
“我要让这些畜生,当着所有父老乡亲的面,亲口说说,他们的马刀上,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他们的双手,犯下了多少滔天罪行!”
“审判之后,罪大恶极者,就地枪决!以慰民心,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整个山坡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三五八团的军官们,全都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李逍遥。
公审大会?
就地枪决?
这这哪里是正规军的做派?这分明就是土匪占山为王,私设公堂!
楚云飞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李逍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失望和不解。
“逍遥兄,恕我不能同意。”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坚定。
“我们是党国的正规军队,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对待俘虏,我们有我们的法度,有我们的规矩。
“虐杀俘虏,滥用私刑,这有违日内瓦公约,更有损我中国军人的军誉!传出去,国际上会怎么看我们?我们和那些残暴的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周围晋绥军的军官们,纷纷点头,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己经带上了一丝鄙夷。
他们觉得,这八路军,终究是泥腿子出身,上不了台面。打仗是把好手,可这行事作风,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然而,李逍遥听完,却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云飞兄,你跟我讲军誉?跟我讲国际公约?”
他伸手指着那些还在地上蠕动的日本兵,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又冰冷!
“你去问问他们!当他们用马刀砍下我们手无寸铁的百姓的头颅时,他们有没有想过军誉?”
“你去问问他们!当他们用刺刀挑开我们中国孕妇的肚子时,他们有没有想过国际公约?”
“你去问问南京城里那三十万冤魂!你去问问被他们屠戮的村庄里那些孤儿寡母!谁他娘的跟他们讲过一句规矩!”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刚刚还面带鄙夷的晋绥军军官,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色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逍遥上前一步,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云飞,气势逼人。
“云飞兄!我敬你是个顶天立地的中国军人!但你知不知道,我们打仗,为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让洋人看我们有多文明!不是为了遵守那本对侵略者毫无用处的狗屁公约!”
“我们为的,是身后的父老乡亲!是这片被蹂躏的土地!”
“对这些毫无人性的禽兽讲仁慈,就是对我们死难同胞最大的残忍!”
“我的荣誉,来自于人民的拥护,而不是敌人的认可!”
楚云飞被他这番话,震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李逍遥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心窝子上。
是啊,跟这帮畜生,有什么道理可讲?
可是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骨子里的那种属于精英军人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种“野蛮”的复仇方式。
“不”
楚云飞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逍遥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有军人的准则。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底线,那这场战争,我们就算赢了,也输了。”
“我们守的,不光是国土,更是这个国家的法理和文明的火种!”
一个讲的是血债血偿,民心向背。
一个讲的是程序正义,军人准则。
两种思想,两种信念,在这一刻,发生了最激烈、最首接的碰撞。
指挥部里,刚刚还因为一场大胜而升起的英雄相惜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的沉默。
李云龙早就按捺不住了,要不是赵刚死死拉着他,他早就跳起来指着楚云飞的鼻子骂了。
在他看来,这姓楚的就是读书读傻了,跟鬼子讲道理,不是扯淡吗?
许久。
李逍遥看着楚云飞那张固执而又痛苦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们可以成为战场上最默契的战友,可以成为私下里最投缘的知己。
但他们脚下的路,从一开始,就通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眼中的锋芒,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楚云飞,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缓和下来。
“云飞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里是你的防区,这些俘虏,自然由你处置。”
他主动打破了僵局,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楚云飞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
他知道,李逍遥说的是对的。
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逍遥兄,多谢理解。”楚云飞的声音有些干涩。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李逍遥对着楚云飞,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