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后的张山立刻跟上,牵过了两人的马。
气氛,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因为一场联手大捷而升腾起的炽热,此刻只剩下理念碰撞后的冰冷和疏离。
三五八团的军官们,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看得出来,自家团座和这位八路军的李团长,闹掰了。
楚云飞站在原地,看着李逍遥那挺拔而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他知道,李逍遥是对的。
可他,也有自己必须坚守的准则。
就在李逍遥的手即将触碰到马缰绳的那一刻。
“逍遥兄,请留步!”
楚云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逍遥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
只听见一阵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音,楚云飞大步走了上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手里,捧着一把剑。
一把剑鞘古朴,剑柄上镶嵌着党国徽章的中正剑。
这是黄埔军人的荣耀,是楚云飞从军校毕业时,校长亲手授予他的佩剑,是他视若生命的军魂象征。
“逍遥兄。”
楚云飞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双手捧着剑,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今日一晤,楚某方知天外有天。你我政见不同,所行之路,亦有云泥之别。”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憾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激赏。
“但楚某知道,你我脚下这片土地,是相同的。我们胸中所怀的报国之心,是相同的。我们誓死要守护的西万万同胞,更是相同的!”
“这把剑,跟了我十年,未尝染过同胞之血,只斩倭寇之颅!今日,我将它赠予你!”
“他日,你我或许会沙场为敌。但在那之前,我只希望,你能用它,多杀几个鬼子!为我中华,多留一分元气!”
“逍遥兄,为国珍重!”
这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山谷里。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晋绥军还是八路军,全都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李逍遥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楚云飞那双坦荡而赤诚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把象征着另一条道路的剑。
许久,他伸出手,接过了这把沉甸甸的剑。
剑入手,冰冷,坚硬。
就像一个军人最纯粹的信念。
李逍遥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反手从马背上的战利品中,抽出了一把缴获的、做工精良的日军佐官刀,递了过去。
“云飞兄。”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亲近。
“这把刀,是我从山本一木的副官身上缴获的。刀是好刀,可惜跟错了主人。”
“今天,它也算找到了明主。”
他看着楚云飞,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自信的笑容。
“待抗战胜利之日,你我再于这大孤山顶,煮酒论英雄!”
“到那时,再用你我的剑与刀,一决高下!”
“好!”
楚云飞朗声大笑,接过了那把佐官刀。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李逍遥的肩膀上。
“一言为定!”
两个男人,两把兵器,两种信念。
在这一刻,超越了所有的分歧与隔阂,只剩下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能与君生于同一时代,憾哉,亦幸哉!”楚云飞看着远方的群山,由衷地感叹。
李逍遥笑了笑,翻身上马。
“驾!”
他没有再回头,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两句在风中飘荡的话。
“云飞兄,保重!”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独立团,指挥部。
当李逍遥返回时,天色己经擦黑。
他刚一脚踏进指挥部的大门,就看到赵刚、李云龙、丁伟三人,正围着地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李逍遥回来,赵刚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电报。
“逍遥,你可算回来了!”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急切和严肃,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出大事了。”
李逍遥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报。
电报是延安总部首接下发的,特急,a级加密。
上面的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日军集结华北方面军主力,共计十余万兵力,发动中条山战役,我第二战区数十万大军有被合围之危,忻口、太原一线,旦夕不保!”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子上,牛眼瞪得通红。
“他娘的,这帮小鬼子,是想一口把咱们整个山西都给吞了!”
丁伟也狠狠抽了口烟,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这次的阵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看来,鬼子是想跟我们决战了。”
然而,这还不是电报的全部内容。
李逍遥的目光,落在了电报的后半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报上写着:
“鉴于独立团屡立奇功,战斗力强悍,经总部与师部研究决定,兹命令:”
“独立团,即刻起,扩编为八路军第一独立旅!”
“李逍遥任旅长,赵刚任政委。全旅即刻完成整编,火速开赴忻口正面战场,划归战区总部首接指挥,作为战役总预备队!”
“此令!”
轰!
指挥部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从团,到旅!
从晋西北的地方部队,到整个山西战场的总预备队!
这不仅仅是番号的改变,更是责任与使命的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他们将从敌后,被推上整个华北战场最中心、最残酷的绞肉机!
许久。
李逍遥缓缓放下电报。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那把楚云飞赠予的中正剑。
剑柄冰冷,如同即将到来的血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窗外那片他亲手打下来的根据地,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名叫“忻口”的、血红色的坐标点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股冲天的、凛冽的战意。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指挥部里轰然炸响!
“命令全团,不,全旅!所有干部,立刻到指挥部开会!”
“命令后勤部,清点所有武器弹药,粮食给养,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命令教导队,所有学员立刻归建,分配至各作战单位!”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
“告诉弟兄们!”
“以前,我们在晋西北是为自己求生存!”
“从今天起,我们要为整个山西的百姓,为整个国家的命运,去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