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封来自延安的电报，薄薄一张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指挥部的桌子上，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扩编为旅。
开赴忻口。
战区总预备队。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狠狠地烙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
“他娘的”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就变得粗重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从桌上抢过那份电报，凑到煤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那双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旅八路军第一独立旅？”
“老子老子成团长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大得，让整张桌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差点把指挥部的屋顶给掀了！
“我操！！”
“发财了！他娘的发财了啊！”
李云龙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整头烤全羊，他拿着那张电报，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口水都快从嘴角咧到后脑勺了。
“旅长！咱咱们发了啊！独立旅！一听就他娘的比独立团威风！”
他屁颠屁颠地跑到李逍遥面前，满脸都是谄媚的笑，那表情，比当初缴获山本特工队那批装备时还要激动。
丁伟没有像李云龙那么咋咋呼呼。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地在地图上“忻口”那个点上划过，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李，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丁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团到旅，听着是升官了。可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敲。
“忻口！整个山西战场的绞肉机！现在，日军十万大军压过来，第二战区几十万大军都顶不住了，让我们去当总预备队？”
他转过头，看着兴奋得找不着北的李云龙，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是总预备队，说得难听点，就是救火队！哪里顶不住了我们就得往哪里填！是拿我们这几千号人，去堵人家一个方面军的窟窿！”
“这他娘的，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
丁伟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李云龙的头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挠了挠头皮，也凑到了地图前，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消退了大半。
“这个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赵刚推了推眼镜，他的脸色同样严肃。
他没有去看地图，而是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逍遥，这份命令，分量太重了。”
“我们现在全团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人。扩编成旅，至少需要八千到一万人的规模。兵员从哪里来？干部从哪里来？武器弹药又从哪里来？”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赵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要命的是，我们一旦离开晋西北，开赴正面战场，就等于从我们熟悉的、人民群众基础雄厚的敌后，跳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在那里，我们没有根据地，没有老百姓的支持，后勤补给全得看友军的脸色。一旦打起来，我们就是一支孤军！”
赵刚的分析，字字诛心。
指挥部里刚刚因为“扩编”而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被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彻底碾碎。
是啊。
从团到旅，听着风光无限。
可这背后，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风险和责任！
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坂田联队，不再是山本特工队，而是日军整个华北方面军的精锐主力！
他们要打的，不再是伏击战、运动战，而是硬碰硬的、血肉横飞的阵地战！
稍有不慎，整个独立旅，几千号弟兄，就可能在忻口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彻底灰飞烟灭！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全部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指挥官身上。
李逍遥。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那份电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脸上所有的兴奋、凝重、担忧，尽收眼底。
许久。
他缓缓地开了口。
“老丁，老赵，你们说的都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就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去忻口，是九死一生。”
“扩编成旅，是困难重重。”
“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双眼睛里，陡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们想过没有，总部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
“是因为我们人多枪多吗？不是！”
“是因为我们能打吗？也不全是！”
李逍遥上前一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重重地拍在了“独立旅”这三个字上。
“是因为总部相信，我们这支部队的‘魂’还在！”
“这个‘魂’，就是不管敌人有多强，不管任务有多难，我们都敢于亮剑！都敢于在最危险的时候，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挡住最要命的那一刀！”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李云龙，扫过丁伟，扫过赵刚。
“以前，我们在晋西北，打坂田，灭山本，说到底，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下去，是为了保住我们这一亩三分地！”
“我们打的是生存之战！”
“但是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声音铿锵有力，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总部把我们放到忻口，放到这个决定整个山西战局走向的位置上，是要我们去打一场‘国运之战’！”
“是要我们告诉全中国的军人，告诉全天下的老百姓！”
“我们八路军，不光能在敌后打游击，同样能在正面战场上，跟小鬼子的王牌主力，硬碰硬地干一仗！”
“告诉弟兄们！”
李逍遥的声音，充满了凛冽的战意。
“把腰杆都给我挺首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地方部队了！”
“我们是八路军第一独立旅！”
“我们要为整个山西的百姓，为整个国家的命运，去打仗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滚滚！
李云龙和丁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是啊！
怕个球！
不就是个死吗！
当兵吃粮，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能上这种决定国运的大战场，死也值了！
李逍遥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战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思想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实际问题了。
他将那份电报拿起，随手放到一边，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扩编后的第一道命令。
“传我的命令！”
“全团，不，全旅所有连级以上干部，一个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
“老赵，你负责起草扩编方案和人事任命！”
“老丁，你负责规划部队整训和武器调配！”
“老李！”
“到！”李云龙猛地一个立正。
李逍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你一个任务。”
“兵员不够，干部不够，武器弹药也不够。你说，该怎么办？”
李云龙一愣，随即那双牛眼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了土匪般的笑容。
“嘿嘿嘿旅长，我懂了！”
“没说的，抢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