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绝望。
一名通讯兵的手抖得拿不稳听筒,话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旅长二团二团快顶不住了!”
“陈峰团长负伤了!”
“鬼子鬼子又上来了!”
最后的预备队己经填了上去,弹药己经耗尽,连伤兵都拿起了刺刀。
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次,绝对挡不住了。
那将是最后一击。
独立旅,这支在晋西北搅动风云的铁血之师,即将在这里,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张破旧的地图前,像一尊石雕。
一夜未眠,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地钉在地图上,在那片代表着将军岭的区域里,疯狂地搜寻着。
搜寻着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日军的炮火。
一轮又一轮,精准而致命。
它们的弹道轨迹,它们覆盖的范围,它们为了支援步兵冲锋而进行的每一次延伸射击
这些数据,像无数道杂乱的电光,在他那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装满了现代战争理论的大脑中,疯狂地碰撞、计算、重组!
板垣师团的指挥官,那个叫松井石根的大佐,是个典型的、教科书般的日军指挥官。
骄傲,自负,但战术严谨,一丝不苟。
他的指挥所,会设在哪里?
不会太远,否则无法观察战局。
也绝不会太近,以他的傲慢,绝不屑于和一线士兵挤在一起。
一定是在一个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个战场,并且相对安全的山地反斜面!
李逍遥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地戳了下去!
就在那片被反复争夺的二号高地的后方,一片等高线稀疏的凹地!
那里,是所有炮火覆盖的死角!
那里,是最佳的指挥位置!
赌一把!
李逍遥猛地抓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那力道之大,指节捏得发白。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给我接炮兵团!王承柱!”
电话很快接通,炮兵团长王承柱焦急的声音传来。
“旅长!我们这里只剩下最后三发炮弹了!”
“听我命令!”
李逍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坐标,二号高地,东南方向,方位角15,距离1800米!”
王承柱在那头愣住了。
“旅长!那那是盲射啊!那个距离,那个位置,我们根本没有观察哨!那跟把炮弹往山沟里扔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
李逍遥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命令你!三发炮弹,一发不少,给老子全部打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王承柱决绝的声音响起。
“是!”
“炮兵团,就算是死,也坚决执行旅长的命令!”
电话,挂断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逍--遥。
他们不知道旅长要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最后的家底,被他用一种最离谱的方式,给扔了出去。
李逍遥放下电话,身体晃了一下,被身边的赵刚一把扶住。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山下。
那里,黑色的潮水,己经再次涌动。
日军最后的总攻,开始了。
山下。
松井石根大佐,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残忍的微笑。
他身后的临时指挥部里,参谋们正在忙碌地接打电话,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指挥着数千名帝国士兵,对那座顽抗的山头,进行最后的碾压。
“一群顽固的蠢猪。”
松井石根轻蔑地吐出一口烟圈。
“用血肉之躯,来对抗钢铁,这就是支那人的愚蠢。”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欣赏那面太阳旗,插上将军岭山顶的辉煌一刻。
就在这时。
“咻——”
“咻——咻——”
三声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呼啸,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松井石根皱了皱眉。
是支那人的炮弹?
他们还有炮?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三个微小的黑点,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正首首地朝着他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怎么可能?!
这里是绝对的死角!
他们怎么可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喊,想跑,想卧倒!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视野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不断放大、旋转着落下的黑色弹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日军的后方阵地炸开!
一发炮弹,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不偏不倚,精准地、狠狠地砸进了松井石根的指挥部!
巨大的火球,夹杂着残肢断臂和指挥部的碎片,冲天而起!
那面象征着联队指挥部的军旗,被瞬间撕成了碎片,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另外两发炮弹,虽然没有命中,却也落在了旁边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地,引发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奇迹!
神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正在向山上发起冲锋的数千名日军士兵,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茫然地回头,看着后方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所有人都傻了。
指挥部没了?
联队长阁下玉碎了?
指挥系统,在总攻发起的这一刻,被一炮端掉了!
进攻的命令还在耳边,但后续的指令却彻底中断!
前进?还是后退?
向左翼迂回?还是向右翼靠拢?
没人知道!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想要维持秩序,可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整个进攻阵型,像一架被瞬间斩断了中枢神经的巨大机器,彻底瘫痪了!
攻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