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人所有人都茫然地回头,这仗还怎么打?
李逍遥一把抢过了身旁观察兵的望远镜,死死地顶在自己的眼眶上。
镜片里,日军的阵型己经彻底乱了。
军官们在声嘶力竭地嘶吼,想要维持秩序,但失去了最高指令的士兵们,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有的停在原地,有的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逍遥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瞬间就分析出了眼前的局势。
这是天赐良机!
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独立旅己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可他更知道,战争,打的就是一口气!
现在,敌人的气,泄了!
而他们的气,必须提起来!
李逍遥扔掉望远镜,一把抓起身边的步话机,用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对着话筒,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那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一股洞穿金石的疯狂!
“我是李逍遥!”
“全旅所有还能动的,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上——刺——刀!”
“目标,山下的鬼子!”
“全——军——冲——锋!”
说完,他一把将步话机砸在地上,弯腰,从一名牺牲的战士手里,抄起了一支沾满了血泥的三八大盖。
他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里面唯一的一颗子弹。
然后,他第一个,冲出了那个简陋的指挥所!
“旅长!”
赵刚的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看到李逍遥冲了出去,想也不想,同样抓起一支步枪,跟了上去。
第二道防线上,丁伟正靠在战壕里大口喘气。
听到步话机里传来的咆哮,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头上的钢盔狠狠一摔!
“二团的!听到了没有!”
“旅长带头冲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跟老子下去剁了这帮狗日的!”
临时救护所里。
李云龙正躺在担架上,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卫生员正在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听到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推开卫生员。
“怎么回事?!”
警卫员虎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悲壮和狂热的表情。
“团长!旅长旅长带着人,反冲锋了!”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
他咆哮一声,也不管身上的伤口,从担架上翻身就滚了下来。
“给老子拿刀来!”
“老子的兵都在下面拼命,老子李云龙能躺着?!”
“冲!给老子冲!”
命令,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将军岭上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经历过惨烈肉搏、己经精疲力竭的战士们。
那些浑身是伤、靠在战壕里等待死亡的伤员们。
那些躲在掩体后、手里只剩下一把工兵铲的后勤兵们。
当他们听到“旅长带头冲锋”的消息时,所有人的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一个断了左臂的战士,用牙齿和右手,费力地将刺刀装上枪口。
一个腿被炸伤的战士,扔掉了手里的拐杖,将两颗手榴弹绑在了自己胸前。
一个炊事班的老伙夫,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杀猪刀。
没有动员。
没有命令。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都默默地,从掩体里,从战壕里,从弹坑里,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浴血。
他们面黄肌瘦,狼狈不堪。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可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洪流!
“弟兄们!”
一个老兵,振臂高呼,声音嘶哑。
“旅长和政委都冲在最前面了!咱们还等什么!”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为了咱们脚下这片地!”
“为了家里头的老婆孩子!”
“为了中华民族!”
“冲啊——!!!”
“杀——!!!”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山谷!
这支残破到极点的军队,迎着山下那片混乱的黑色潮水,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反冲锋!
山下。
正在努力收拢部队的一名日军大尉,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山顶上,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血人。
他们端着刺刀,挥舞着大刀,甚至举着石头,就那么首愣愣地,朝着他们数千人的阵地,冲了下来!
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疯子!一群索命的恶鬼!
那股毁天灭地、玉石俱焚的气势,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脏上!
他们刚刚被奇迹般的炮击摧毁了指挥部,士气和理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此刻,再看到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反冲锋,他们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垮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日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步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个跑,就有十个跑。
十个跑,就有一百个跑!
兵败如山倒!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板垣师团精锐,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群只知道逃命的绵羊!
他们丢盔弃甲,自相践踏,狼狈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溃退!
独立旅的战士们,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血色洪流,从山上席卷而下,将所有来不及逃跑的敌人,彻底淹没!
战斗,变成了一场追亡逐北的屠杀。
李逍遥端着步枪,一马当先。
他冷静地扣动扳机,枪响,一个正在逃跑的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这是他枪膛里唯一的一颗子弹。
打完子弹,他扔掉步枪,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的指挥刀,继续向前冲杀。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咆哮着的、复仇的英魂!
不知过了多久。
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山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将军岭,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独立旅的战士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力气欢呼,甚至没有力气站立。
许多人冲锋过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永远地倒在了这片他们用生命夺回的阵地上。
幸存的人,拄着手里的兵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山下狼狈退去的日军残兵,眼神里,是死寂后的平静。
李逍遥拄着那把缴获来的指挥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己经停止走动的表。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
72小时。
他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