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镇邦这表情,陈嘉洛不再说话,一时间,办公室静得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楚镇邦不知道乔良收集的是他什么样的证据,而眼前这个香港记者,又掌握了他多少秘密。
特别是常靖国,这个昨晚被高层紧急放出来的省长,手中又有他楚镇邦多少秘密?
楚镇邦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乱,一定在冷静,摸清楚这个记者是什么目的。
楚镇邦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后,看着陈嘉洛淡淡地说道:“陈记者的意思是,乔良提供给你们的材料里,提到了我?”
楚镇邦的声音很平稳,但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那平稳下极力压制的风暴。
陈嘉洛推了推眼镜,措辞努力地谨慎,回应楚镇邦道:“楚书记,材料中确实有提及您,但具体内容和指向,在我社未完成全面核查前,不便透露细节,这也是对您的尊重。”
“不过,乔市长在沟通中曾暗示,有些问题可能牵扯到多年前的某些决策和人事安排,甚至可能与您身边较为亲近的人有关。”
“他自称手中掌握的证据,足以让某些人身败名裂。”
陈嘉洛说得如同真的一样,其实乔良根本没对他提太多的情况。
而陈嘉洛是带着任务而来,他要的就是拿下楚镇邦!
楚镇邦的心脏此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陈嘉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精准的钉子,敲打在他最隐秘、最脆弱的神经上。
楚镇邦脑海中飞速闪过一连串面孔和名字,有些已经尘封多年,有些就在眼前。
乔良,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究竟把触角伸到了多深的地方?
乔良又在为何人、或者为何种目的服务?
“不便透露细节,”楚镇邦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同时,审视地看着陈嘉洛说道:“陈记者,新闻讲求真实性,也讲求证据。仅凭一些暗示和未经核实的材料,尤其是来自一位刚刚遭遇不幸的同志的单方面说法,就做出可能影响重大的揣测,这恐怕不符合贵社的专业精神,更不符合两地的法律与和谐大局。”
楚镇邦试图将话题拉回可控的轨道,用大局和规则来施压。
陈嘉洛似乎早就料到楚镇邦会如此应对,脸上那种职业性的,疏离的客气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地回应道:“楚书记说得对,新闻必须严谨。”
“所以,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草率发稿,恰恰是为了求证,为了避免因信息不完整或误解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说到这里,陈嘉洛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穿透力地说道:“乔市长与我约定的见面,除了交付材料,还有一个关键环节,引见一个人。”
楚镇邦听到这里,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问道:“引见一个人?谁?”
陈嘉洛观察着楚镇邦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知道楚镇邦上钩了。
“这个人,据乔市长说,与香港的一位商人丁鹏程先生,有过非常深入的合作,但他们反目成仇了。”
丁鹏程!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楚镇邦脑海中炸响,可与丁鹏程反目成仇的商人又是谁?
楚镇邦与丁鹏程并无直接瓜葛,但他很清楚,常靖国同丁鹏程私交了十多年,这次常靖国被中纪委带走,起因就是丁鹏程公司给常靖国打钱了。
如今常靖国清白归来了,那这个香港老板丁鹏程,接下来一定会成为江南很多重大项目的投资人。
反目成仇的商人怎么可能让丁鹏程一家独大?所以,陈嘉洛找到了他楚镇邦,看来这个香港记者来头不小!
刹那间,楚镇邦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乔良的背叛或留一手,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
目标绝不仅仅是他楚镇邦,甚至可能主要不是他。
乔良或许只是这个局中一枚不起眼的棋子,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被利用然后被抛弃的卒子。
真正的棋手,藏在更深的地方。
陈嘉洛是记者,但他更是信使,是某方势力探出的触角。
他代表的,可能是对丁鹏程这条线深感不安,急于在常靖国完全掌控局面并可能触及核心之前,抢先搅乱局势、转移视线、甚至不惜丢车保帅的势力。
曾家?还是那位退而不休、影响力仍在,且与曾家关系密切,同样担心常靖国清算旧账的老省长王兴安?
或者,是他们联手?
常靖国的提前回归,打乱了很多人的步骤。
他们必须在常靖国站稳脚跟,尤其是可能让丁鹏程做强做大之前,制造更大的混乱,抛出更有吸引力的目标,比如他楚镇邦。
用他这个省委书记可能存在的问题,来吸引火力,掩护真正关键的命门。
想通了这一层,楚镇邦后背渗出冷汗,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起来。
愤怒和悲凉被强烈的求生欲和斗争本能压了下去,楚镇邦现在不仅是在应对一个掌握着不明黑料的记者,更是在与一股暗流汹涌的政治势力进行一场危险的博弈。
“丁鹏程先生是着名的爱国港商,为江南的发展做出过贡献。”楚镇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官方的腔调,“他与我省许多正当的商业合作都是公开透明的。陈记者提到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乔良同志提供的所谓材料,还涉及了诬陷爱国港商的内容?”
楚镇邦把诬陷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反将一军,同时试探陈嘉洛及其背后势力的底线和真实意图。
他们到底是想用丁鹏程的事来威胁他楚镇邦,还是想借他之手去对付丁鹏程,或者说丁鹏程背后的关系?
陈嘉洛笑了,可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楚书记,是否是诬陷,需要证据来说话。”
“我社对丁先生的商业成就并无质疑,但乔市长提到的,是特定时期、特定项目下的特定操作,可能涉及国资、土地审批等敏感领域。”
“乔市长认为,其中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的情况,而一些本该履行监管职责的领导,可能知情,或者,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关照。”
陈嘉洛说这些话时,紧紧盯着楚镇邦。
“这个人证,乔市长称其为账房先生,说他手里有一本旧账。”
“这本账,不仅记录了相关的部分,也记录了为摆平某些事情,资金是如何通过复杂渠道流动,最终惠及某些关键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