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奉天殿。
朝堂之上。
精神萎靡的朱由检,带着太子登上大殿。
百官山呼万岁。
王承恩唱罢朝堂规矩,百官开始陈奏。
内容无外乎一个,请旨诏还江南资产。
朱由检听了一阵,眉头缓缓皱起,“你们一个个如此能说会道,怎不找清军索要!”
内阁次辅卢大人出班奏道:“臣民只知安居乐业,抵御外敌不在责任之内,好比强盗入室,该保护臣民不受伤害的,应是朝廷,而不是让臣民自己去拼命。”
“那清军,就好比强盗,掠夺了江南之财,如今朝廷驱逐强盗,追回赃项,自当如数还于受害之人。”
朱由检面色转冷,“若不还呢?”
卢次辅则义正言辞地答道:“陛下须知,那些士绅的祖上,或多或少都为大明做过贡献,若不还,必会使有功之臣及天下士子寒心!”
旁边有大臣也立马附和:
“陛下,朝廷贪墨民间之财,这就算说到天边去,亦是无理,还望陛下三思。”
“陛下万不可因为区区钱财,而背负天下骂名!陛下三思啊!”
“还请陛下三思!”
看着越来越多大臣跪下请旨。
朱由检冷声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臣等都是这么想的。”几十个请旨的大臣立刻回应。
“陛下!臣不这么想。”内阁首辅黄道周,忽然出班奏道:“众大臣所述,无外乎‘赃项’二字。”
“那么臣想请问,诸位同僚是怎么确定,这些银子是江南所获那一批?”
“当初签下国书,收的乃是清军缴纳的过路银,与陛下对接的,乃是摄政王特使,其代表的是清廷皇室,可不单是清军。”
卢次辅却道:“但无论怎么说,摄政王的钱,都是从江南抢来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黄道周眉头微皱,“照你这么说,清廷从大明朝抢去的东西多了,北方和中原被抢的钱,你们怎么不趁这次机会帮忙讨要?”
“再或者,咱们暂且不谈赃项之事,单说朝堂诸公,又有几个是干净的?祖辈里又有多少人没有搜刮过民脂民膏?”
“真要算起来,各位把命赔给那些穷苦百姓都不够吧!”
“污蔑!这分明是污蔑!”卢次辅恼羞成怒,“陛下!黄首辅没有证据,就在这里捕风捉影,诋毁满朝文武是贪官!”
“这分明就是想动摇朝堂根基,毁大臣之清誉!”
“污蔑?”黄道周表情微沉,“那要不要立刻招来锦衣卫指挥使,拿着他们的小本子,唱一唱各位祖上的丰功伟绩?”
此言一出。
原本哗然的朝堂,逐渐安静下来。
锦衣卫监督百官,专找贪官证据,让他们来一回,恐怕在场之人仅剩的遮羞布都要被撕烂了!
朱由检乐了,“好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朕可以把钱拿出来。”
“但同样的,各位自然也该按照规矩,把祖祖辈辈刮入囊中的民脂民膏,还富于民。”
“不过朕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朕可以把所得钱财一分不留,但你们,也同样要把钱尽数归还。”
“少一个子儿,朕杀一个人,少一两银,朕灭一门,少一两金,朕杀他三族。”
“若还不够杀,朕也不介意把各位祖上刨出来,挨个砍一遍来凑数。”
“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一帮大臣当即脸色煞白。
他们自认为占理的时候,可以仗着士绅文人的支持,上蹿下跳。
如今被黄道周这一闹,直接把他们的尿不湿彻底翻开,露出了一兜子恶臭,他们捂还是不捂?
当然要捂了。
不捂的话,不光杀头,就连祖辈的名节,都要跟着遗臭万年了!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朱由检发起狠来,敢不敢对他们动手。
上过战场的皇帝!
哪个会怕刀沾血?
“陛下,黄首辅言之有理,此乃清廷上贡银两,无法叫来多尔衮考证出处,自然也不能证明出自江南士绅。”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话锋突变。
全然没了刚才“忠臣死谏”的样子。
“既如此,便退朝吧。”朱由检冷哼一声,挥手退朝。
本以为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但让朱由检万没想到。
随后才过数日。
天下士子突然集体罢考。
原本朱由检再开恩科的打算,也瞬间成了一场笑话。
并且在民间,还流传出了朱由检的“四宗罪”。
第一,贪民财。
第二,害功臣。
第三,重宦官。
第四,失德行。
贪民财,指的无外乎还是清廷给的那些银子,只不过朝堂大臣索要失败后,就转移到了民间。
害功臣,那指的就多了,以往朱由检针对过一些大臣的事,全都被搬出来,并加以“戕害”罪名。
重宦官,指的是重用曹化淳和王承恩,两人一个强势征士绅官商的税,一个掌握了东厂的“兵权”。
至于最后一条。
失德行,在朱由检的预料之中,却也是最刺痛他的。
因为这条罪状的起因,便是太庙无字牌,民间因此都在议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都觉得皇帝失德,欲请太祖降罪。
直接把他形容成了众叛亲离,与“忠臣”离心离德的昏君。
坤宁宫。
朱慈烺悲伤中透着不敢置信,“母后!你怎能如此对待父皇!父皇哪一点对不起母后,以至于母后要这般害他!”
“什么?”尚不清楚缘由的周皇后,这时候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朱慈烺难掩悲伤,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混账!”周皇后拍案而起,“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恶贼,竟敢罔顾事实,搅我皇室不宁!”
“母后”朱慈烺也是第一次见母亲如此愤怒,“难道传闻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周皇后恨声答道。
“可太庙里的无字牌位又是怎么回事?”朱慈烺心有戚戚,“父皇先前也看到了,确有此事。”
“儿臣甚至能感受到,这几日里,父皇虽然嘴上不说,但始终都在为此事郁郁寡欢,十分难过。”
“在御书房的时候,也经常会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望着坤宁宫的方向黯然发呆。”
周皇后听完,心疼朱由检之余,也是气的直顿足,“不是的!这要我怎么解释才好!”
朱慈烺见状,也明白这中间可能真的有什么误会。
于是小心地说道:“母后,父皇此刻正在御花园喝闷酒。”
周皇后一听,当即迈步出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