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难得团结一次，倒是史无前例。
究其原因，就在于这场会试的“考官团”。
朱由检用的考官，全是东林党里最有权威的十个文官。
之所以用他们，是因为朱由检知道，这帮人早就憋着想让他丢一回人。
毕竟京城被围以后，朱由检可是没少跟他们对着干，而且每次都能赢，让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朱由检以一人豪赌天下，这么难得的机会，他们当然十分珍惜。
于是就出现了十分古怪的一幕，往常还会搞点人情世故的科考，这次格外严格，格外认真。
就连主考官的亲儿子，因为学问不够，都给刷了下来，目的就是为了挑出精锐中的精锐，好打赢朱由检一次。
结果倒好。
有史以来最公正，也是他们最敢拍着良心，说问心无愧的一次科考，反而有人跳出来说有黑幕。
这能忍？
弄他们！
朱由检乐得清闲，也懒得插手这件事。
干脆全权交给考官团去裁决此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到了夜里。
忙完朝政的朱由检，刚回到乾清宫换好常服，就听宫外太监奏禀，说：寿安宫李香君求见。
嗯？
这倒是稀罕了。
她要是不主动来，都差点把她给忘了。
“让她进来吧。”朱由检随口宣见。
不一会儿，李香君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还是如先前那般，脸上总有着化不开的哀伤，叫人瞧得心疼。
“参加陛下，万岁万万岁。”
“后宫之中，无需多礼。”朱由检抬了抬手，“却不知，你主动来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香君低头沉默许久，“我……想求陛下饶恕一人。”
“哦？”朱由检十分好奇，“不知你要朕饶恕谁？”
“此人正是三甲进士，侯方域。”李香君忽然表情急切地说道：“他是无辜的，还请陛下饶恕他的罪过。”
朱由检眉头微皱，“你与那侯方域，相识？”
李香君悠然一叹，“不瞒陛下，我与他……曾私定终身。”
朱由检面露不悦，“你可知，朕为留你在后宫的目的？”
李香君神色黯然，“知道。”
“那你还敢承认与别人私定终身？”朱由检更加不悦。
“无所谓敢不敢承认。”李香君低头言道：“既然要给他求情，陛下定会很快发现这件事，与其欺瞒，倒不如主动坦白。”
“你就不怕朕一个不高兴，现在就下旨杀了他？”朱由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怕，但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李香君深吸一口气，“只要陛下答应放过他，我愿意……愿意答应陛下任何要求。”
“为了他，连清白都可以不要？”朱由检语气变得冷淡。
李香君稍作挣扎，“是。”
“好，那你来服侍朕吧。”
“是。”
李香君说着便要起身。
“跪着过来。”朱由检皱着眉头。
“是。”李香君如行尸走肉，转而向他慢慢爬来。
看着她的样子，朱由检心里莫名烦躁。
“够了！”就在她双手放上他腰带的时候，朱由检忽然甩开她，“你退下吧。”
“陛下……”李香君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朕会考虑你的请求，但你记住，从此以后，朕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如果你不答应，就别怪朕不客气。”朱由检背对着她，语气异常冰冷。
“多谢陛下。”李香君感激下拜。
待其走后。
朱由检招来王承恩见驾。
“释放侯方域，另外去查一查，究竟是谁把侯方域的消息，传到后宫李香君耳中的，查到之后，斩。”
“遵旨。”
但不料，就在王承恩刚抓到传信宫女之后。
李香君就再次急匆匆地跑来了。
刚一见面，立刻双眼垂泪跪了下去，“陛下，饶了宫女红儿吧，她是无辜的。”
朱由检眉头微皱，“你可知，君无戏言。”
李香君忙解释道：“不是的陛下，红儿此次，算是对我有恩，若为救一人，就要杀一人，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杀了我和侯公子。”
她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可能为了救自己在乎的人，去杀帮忙的人。
完全不象那些假惺惺的家伙，等事后再各种上坟烧纸，马后炮一样称赞对方是忠仆什么的。
人家忠仆就该死吗？
如果她今天不来求情，为了情却不重义，那反而是看错了她。
“要朕收回成命也并非不可。”朱由检思索片刻，“朕来问你，你与那侯方域定情时，可曾交换过信物？”
李香君沉默片刻，随后从袖中拿出一面折扇，“有香扇一面。”
“好，若你肯折了这香扇，朕便答应放人。”朱由检淡然说道。
李香君痛苦挣扎许久，最后索性“啪”的一声，将眼下最心爱之物，折做了两半。
折断之后，顿时情难自已，哭作泪人。
朱由检双眼微闭，“下去吧。”
“多谢陛下。”
……
入夜之后。
朱由检移驾翊坤宫。
刚到地方，就见柳如是也在陈圆圆这边，看上去好似有求于她。
只是陈圆圆好象非常为难的样子。
“此事我真的爱莫能助。”陈圆圆满脸苦笑，又碰巧看到了朱由检，于是连忙提醒道：“陛下来了，你自与他说吧。”
“怎么了？”朱由检随口问道。
柳如是欲言又止。
陈圆圆看不下去了，于是很无奈地说道：“如是姐姐想求你赦免一个人的罪过，就找到臣妾这边来了。”
“若是旁人，看在如是姐姐的面上，臣妾帮也就帮了，但唯独此人，臣妾反而不得不避嫌。”
朱由检本能地问道：“不会是跟闹事的士子有关吧。”
“陛下怎知？”陈圆圆很是意外。
朱由检没有解释，而是面露不悦地朝她问道：“说吧，这里头哪个是你的旧情人？以至于你说需要避嫌？”
“陛下千万别误会。”陈圆圆见他不高兴，顿时慌了神，“此人与臣妾乃是旧识，他曾钟情于臣妾，臣妾也的确对其有过好感。”
“但臣妾还未来得及与之交往，便被田国丈带到了京城，后来就再也没见过面。”
“真的？”朱由检试着问道。
“是真的。”陈圆圆满是焦急地看着他，生怕他因此生出嫌隙。
这也正是她方才很纠结的主要原因。
既怕朱由检误会，又不好驳了柳如是的面子，因此左右为难。
朱由检见状，随即看向柳如是，“那这件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人后来又变成了你的旧情人？”
“不不不。”柳如是连忙摇头撇清关系，“臣妾与他的妾室董小宛是旧识，当初我与小宛同在江南卖艺，后一起拜入钱谦益门下，算是臣妾的师妹。”
“你师妹的丈夫？那他叫什么？”朱由检面色稍缓。
“冒襄。”柳如是答道。
“不行。”
“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