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屯小学，校长办公室。
正值上课时间。
集训队领队代表崔永胜坐在办公桌前喜不自胜，眼睛亮得惊人。
“我带过三届奥赛集训，数这次的集训效果最出色，孩子们的逻辑思维提高超出预估。”
太激动了，他说话甚至带上了不自觉的颤音，“接到通知要改集训地点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不满的。因为集训太重要了，按照原定计划让孩子们在京市集训，首先优质师资力量集中，其次有完善的竞赛培训体系，再次还有信息跟资源的集聚效应……”
“在我看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京市都比凤凰屯更适合作为集训地。”
“可通知下来了，没办法，我们硬着头皮也得来。”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冒险。”
许耀林静静听着，面容温和，没有中途插话打断对方。
他能理解崔代表的想法。
因为对方乃至整个集训队都不知道凤凰屯内情。
他也知道，集训队来了这里，一定不会后悔。
“许校长，耽误你这么多时间听我说话，真是不好意思。”崔永胜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最后眼睛笑成一条缝，往前凑近了点，真诚又谄媚，“我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许耀林面上微滞，他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小学寒暑假的时候，学校空置有点浪费，我想跟许校长你打个商量，那两个假期能不能让我们过来办毕业辅导班？”
“……”
“您放心！我们不白用场地，我们付钱租用！您要是有其他条件也可以谈！”
“……”
许耀林明白了。
崔代表怕是过来没多久就打上这个主意了。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
稍稍有心的，只要在凤凰屯待上一段时间就能体会到不寻常。
许耀林笑笑，两手交握搭在桌面上，“崔老师，要在我们小学办寒暑假班没问题，我可以应下来，这边的相关手续我来办。”
停了下，许耀林笑眼看向崔永胜，“不过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奥赛集训用到的材料跟试卷，我希望能拿到一份。”
崔永胜二话不说，“我答应你！”
只要能在这里开班，给一套材料有什么要紧？
稳赚不亏。
当天，崔永胜就拉过来一大箱材料跟测试卷，甚至还额外列了一纸拓展知识能用到的书单奉上。
算是非常真诚了。
这天晚上，李水根又拱到许家跟许耀林小酌闲话。
两个老头坐在灯光晕黄的灶房里，一盅葡萄酒慢悠悠的喝。
自酿的葡萄酒，材料杠杠的，酿成后口感浓郁甘醇，让人上瘾。
李水根抿一口酒，满足地叹一声，“你说聪明人多，我不太赞同昂。我觉得这样说更贴切——来咱凤凰屯的大多是聪明人。不过你提那条件，有啥大用？总不能是想把咱村小学的学生全部培养成奥赛天才吧？”
“你想哪去了？真当天才是那么好找的？就算真把孩子们培养成天才了，那天才里也还有第一第二呢。”
许耀林失笑，“只是想让孩子们多见见世面，如果能趁机培养出更多人才，当然最好。”
“行，不说这个，我跟你说另一件事儿。”李水根愣是嫌排排坐不够近，身子还要往许耀林那边歪，“今天下午有电话打到村委办了。县机关打来的，说是上头希望咱能把食品厂特供商量的量再提一提。”
说完他神神秘秘跟许耀林眨眼，“你猜为啥？”
“我不猜，你直接说就行了，卖啥关子？臭毛病，怪不得嫂子恁烦你。”
“……”
说话就说话你搞什么人身攻击啊。
李水根哼了声，又抿一口酒，“咱村食品厂开工一年了，特供也搞了一年。听说地方警务部又特地给下面的人做了次全面体检，这一年时间里坚持吃咱村食品的兵，身体素质都得到提升了，而且状态稳定。”
“等着养身体的人太多了啊……就咱那食品厂，日产量在整个桂市来说也不低了，依旧远远不够。”
“可真要加量吧，多给了特供，普通市场这边的货就必然会少。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取舍。”
许耀林面无表情，他就知道，老村长每回来跟他喝酒，必定要给他找事儿。
这是又要他给拿主意了。
许耀林开金口，“有什么难的？回头让凤清琢磨琢磨。”
“你老找他干啥，你长那脑子不舍得用？”
“到底是谁不用脑子？酒还喝不喝了？”
“喝！”
喝不死你。
俩老头喝酒的第二天，沈凤清大冤种就被召唤了回来。
同时带回来一份评估表。
是县罐头食品厂的。
日常忙碌，沈凤清做事情也日渐雷厉风行，有事要解决的时候绝不拖拖拉拉。
“叔，老村长，你们看看这份评分表，算是正好赶上了给咱解决难题。”
沈凤清把评估表递出，“县罐头厂，就是以前春华哥上班的厂子，干不下去了，准备关厂子清设备。”
“我是这样想的，要加量特供，以食品厂目前的日产量来看，肯定得扩建厂子扩招工人。”
“与其扩建食品厂，咱倒不如再开一个罐头厂，把那边的设备以二手价收过来就能用。”
“那些设备我回村前去看过了，旧是旧了点，但是都能正常工作，三五年里磨不坏。”
“这样一来，之前县罐头厂那批工人不用失业，咱也不用头疼找熟练工，一举三得。”
从沈凤清进家到发言完毕，拢共不到十分钟，事情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忒让人省心了。
李水根拿着那份评估表看也不看，老脸笑开花。
以后有事他直接找凤清，老六老了，使唤不动了。
……
县罐头厂早两年就已经效益下滑，勉勉强强支撑到今年，实在撑不住了。
厂里工人们自从知道厂子要关闭的消息，人人愁眉不展。
他们罐头厂算是县里老厂子，规模不大，就几百个工人。
工资也不算高，七十多块钱一个月，但是胜在稳定。
谁都没想到有一天厂子会倒闭。
没了这份工作，家里就丢掉一份主要经济来源。
压在工人们肩上的担子一下变得沉重无比，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