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厂子的消息从年初开始传。
到眼下三月份,厂里的机器设备已经全面停工。
有些工人甚至连最后一份工资都没能领到。
这天厂厂长办公室门口,一大波老工人聚集,人人脸上带着疑惑。
“黄工,你也是接到通知过来的?”有工人问旁边相熟的工友。
工友点头,“你也是?”
“估摸在这里的都是被厂长叫过来的。厂长有没有跟你们透露原因?到底让咱过来干啥?”
“反正不可能是喊咱来拿工资,王财务早说了厂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在厂里干了也有六年多,说实话,我心里挺不舍得的,没想到厂子最后会落到这田地,唉。”
“诶,快看,厂长来了!旁边跟着人——好像是凤凰屯的!”
一听凤凰屯三个字,众人诧异,立刻凝目往厂门口细看。
罐头厂厂长领着个高个青年走过来。
画面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青年身形修长,一件白衬衫,搭一件浅卡夹克,身长玉立走路带风,浑身散出的气势比他们厂长强多多。
厂长……厂长在青年旁边走,像个矮胖的蛤蟆。
身材五短。
这时候已经有人认出沈凤清来了,失声低呼,“是沈凤清!凤凰屯的,开运输公司那个!”
随后惊呼声此起彼伏,“他来干啥?不是,厂长什么时候跟他搭上关系了?是不是有好事、是不是?”
是不是的没人回答,只是老工人们心里的颓丧因为“凤凰屯”三个字一扫而光。
哪怕还不知道沈凤清来的原因跟目的,可就是莫名的让人心头变得安定。
此时,谁都还没意识到,仅仅“凤凰屯”这个名字,就给他们带来了力量。
“厂长!沈、沈同志?”有老工人忍不住,开口发问,“这是咋个情况?”
厂长走到工友们面前,两手往后背,满面红光,“叫你们来肯定有好消息要宣布!要不喊你们来干啥?厂里早没钱了,肯定不会喊你们来领工资。”
工人们,“……”呵呵。
你还挺有脸说。
要不是有工友情,现在就群殴你。
厂长现在格外有底气,连带说话嗓门也格外洪亮,“我旁边这位是四海运输的老总沈总,凤凰屯人,旧年底咱广省杰出企业家之一。”
“沈总前两天联系到我,说有意向收购咱厂里的机器设备!等拿到钱,把缺你们的工资补上!”
工人们,“……”火热的心开始降温。
就这?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或者说不敢把那个期盼说出口。
免得被人笑话白日做美梦。
大伙都是厂里老工人,对厂子有独特感情在,现在厂子干不下去倒闭了,他们也没想过逼着工厂结工钱。
知道他是真拿不出来。
……算了,想这些干嘛。
沈凤清嘴角含笑,他能感觉到老工人们低落下去的情绪。
等厂长说话停了朝他看来,沈凤清开口道,“我是代表凤凰屯过来收机器设备的,既然收了设备,自然是想要做罐头。”
“我村里已经做了规划,三个月内把罐头厂开起来,到时候需要一大批熟练工、”
“各位叔伯婶娘,如果能等一等,三个月后欢迎你们来凤凰屯食品厂上班。”
工人们,“……”
短短功夫,他们一惊一乍一愣。
沈凤清说什么来着?
凤凰屯要开罐头厂?!
“沈总,我等得起!三个月是吧?我在家等着,你们一定要把罐头厂开起来!”
“等得起,我也等得起!要报名吗?我现在就签名字!”
“沈总,这个消息什么时候正式放出去?到时候你们要招多少人?”
“之前在车里干活的全是熟练工!全要不?你发句话,我可以帮忙把所有人通知到!”
老工人们脸上再次冒出光亮,眼里迸出光彩。
好消息!
而且经由沈凤清亲口说出来的,肯定确切,不会有反复了!
厂子倒闭,一下子几百工人全失业,短短时间里想在县城再找工作并不容易。
而凤凰屯要开罐头厂,并且愿意先招他们这些老工人,对大伙来说无异于及时雨,扫光了他们心里的不安,踹掉了压在他们肩头的重担。
大伙又有希望了。
老工人们兴奋涌上前把沈凤清团团围住,压不住心里那股子兴奋,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问出来问清楚。
厂长被挤到圈子外,急得不行。
不是,挤他干啥?
排挤厂长啊?
他现在也在待业!
人多的时候话接话,场面哄闹得不行。
沈凤清被围在人群中间,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没有现出不耐烦。
“正式招工消息会在三个月后张贴出来,到时候大伙来报名就行,原罐头厂工人我们会优先录用。”他道。
“沈总,你说了我们就信了,不能反悔啊!”
一老工人挤到沈凤清面前,把眼角抹了又抹。
怕错看了眼前落下的曙光。
沈凤清语气郑重下来,“凤凰屯人,说出的话一定算数。”
有了这一遭,之后消息传播飞快。
整个荔县几乎一夜之间就知道了凤凰屯又要办厂的好消息。
原罐头厂工人吃过定心丸,老神在在。
其他人就不行了,淡定不了。
旧年凤凰屯食品厂招工,把福利待遇出来馋得多少人流口水?
可惜招工人数有限,好多人没能选上。
如今一年过去了,再次等来凤凰屯办厂的消息了,不早早做好准备家里祖宗都不答应。
为了增加拿到名额胜算,众人各出奇招。
送礼、走人情、曲线救国攀交情。
继许耀林、彭庆丰、李水根之后,沈凤清成为被围堵的又一人。
被震撼的沈凤清,每次回村,身上都散着股无力。
村里老头老太太们说起这件事,没少幸灾乐祸。
“咱凤凰屯的名声太好了,外头的人时时都关注着哩。”
“等罐头厂办起来,村里就更热闹了。”
“凤清说没说这次要招多少人?不说他被围堵,我家都有人送礼来,说我哪哪的亲戚,我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
“谁不是?哈哈哈,咱村这叫啥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