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斜照进南翼训练场的高窗，在地面上切出几道整齐的光带。佩妮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丝微风。她没停留，径直走向场地中央的讲台。耳坠里的水晶还残留着昨晚的温热——那是系统任务更新的信号，她终于有空查看了。
意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熟悉的界面。任务栏亮起一行字：“组织至少十名巫师与十名麻瓜完成基础医疗协同训练，掌握双向急救流程。奖励：初级魔药缓释技术、古代治疗卷轴残篇。”
她合上视线，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训练名单早已在昨夜会议后提交，今天是第一课。台下空椅整齐排列，一侧贴着魔法症状图示，另一侧挂着人体解剖挂图。两边内容迥异，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救人。
第一批学员陆续到场。五名年轻巫师穿着学院统一的灰蓝长袍，手里抱着笔记本；六名麻瓜医生则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有人还提着便携式血压计。双方落座时彼此点头，礼貌而疏离。
佩妮站上讲台，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不讲理论，先看问题。”她挥杖点亮墙上的投影板，画面分成两半。左侧是一名模拟患者倒地的动态影像，右侧同步显示心跳曲线与魔力波动图谱。“假设现在有人昏厥，你们各自会怎么做？”
一名戴眼镜的女医生立刻举手：“先确认意识，检查呼吸和脉搏，若无自主呼吸立即开始心肺复苏，同时呼叫支援。”
一名男巫师跟着起身：“我会用昏迷咒稳定状态，防止他乱动造成二次伤害，再施净化咒排查中毒可能。”
两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女医生皱眉：“昏迷咒会抑制中枢神经，要是原本就有脑供血不足呢？”男巫师也反驳：“你们按压胸部，万一是肋骨骨折反而加重伤情。”
争论迅速升温。有人翻资料，有人调出记录本对照条例，场面一度混乱。佩妮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听着。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有没有一种方式，既能避免搬运风险，又能保证生理循环正常？”说着，她走下讲台，来到模拟人旁。魔杖轻点地面，一道柔和的蓝光托起模拟人，使其缓缓悬浮至与床面齐平的高度，同时身体自动调整为侧卧位。
“漂浮咒控制移动，体位调整维持气道通畅。”她解释，“不碰他，也能让他安全。”接着又在胸口位置画了个圈，一层透明薄膜浮现，实时显示出心跳频率和血氧数值。“这是魔力感知膜，能替代部分监测设备。”
全场安静。麻瓜医生盯着那层发光的膜，有人低声问：“这能精准到什么程度？”佩妮调出一组数据对比图：“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三，相当于中级监护仪水平。”
一位年长的男医生站起来，语气缓了些：“可你们这样直接干预神经系统，有没有考虑过长期影响？”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佩妮看着所有人，“不是谁取代谁，而是互补。你们懂身体结构，我们知道能量流动。把两套知识合起来，才能应对复杂情况。”
她取出一张新图表，上面用双色线条标注了应急流程：红色代表医学步骤，蓝色代表魔法辅助节点。两条线并行推进，只在关键环节交汇。“从现在起，我们制定共同标准。第一步，症状识别必须统一术语。‘魔力淤塞’对应‘局部循环障碍’，‘精神震荡’就是‘轻度脑震荡’。我不希望下次演练时，你们还在为同一个症状争执不下。”
接下来的两小时，双方围坐讨论，逐条核对术语表。有人提出疑问，有人补充案例，气氛从最初的防备慢慢转向专注。中午休息前，第一版《联合急救识别手册》初稿完成，打印出来厚厚十几页。
下午进入实操演练。场地一角设置了模拟事故场景：一辆翻倒的手推车压住“伤员”右腿，旁边散落着碎玻璃和不明液体。警报声响起，红灯闪烁。
两组人同时出发。巫师队员第一时间升起防护罩隔绝污染，一人用扫描咒探查体内魔力滞留点；医生组则快速检查肢体反应、测量血压，并准备夹板固定。起初仍是各做各的，直到发现伤员突然抽搐。
“心跳异常！”一名医生喊道，“疑似电解质紊乱！”
“不对，是魔力反冲。”另一人回应，“他的魔根正在排斥外来能量。”
佩妮站在边缘观察，没有插手。她知道，真正的融合必须由他们自己达成。
片刻沉默后，一名年轻女巫师主动开口：“我们可以先用低频安抚咒平复能量波动，给你们争取时间处理生理问题。”男医生点头：“行，但我们得监控神经反应，一旦有抑制迹象立刻停手。”
配合开始了。魔法与医疗器械同步运作。五分钟后，伤员恢复平稳呼吸，双腿血液循环恢复正常。演练结束铃声响起。
佩妮走上前，看了看记录面板上的时间。“比预期快了三分十七秒。最重要的是，你们做出了第一个联合决策。”她顿了顿，“这不是谁听谁的，而是找到了中间地带。”
接下来三天，课程持续推进。他们建立了每日复盘机制，每次演练后花半小时回顾分歧点，找出改进方案。有人提议增加真实病例模拟，佩妮同意，但设定了严格限制：所有数据脱敏处理，不得使用活体测试。
第五天清晨，佩妮独自来到训练场办公室。桌上堆满了反馈表和改进建议。她翻开最新一份汇总报告，里面记录了三项被反复验证有效的协作模式：一是用魔力感知替代部分仪器检测，在断电或野外环境下尤为实用；二是通过精准悬浮实现无创转移，减少搬运带来的风险；三是利用魔药缓释技术延长药物作用时间，提升治疗效率。
她把这些整理成文，命名为《跨种族医疗协作白皮简报》，准备在校内公开发布。刚写完标题，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青年教师推门进来，说是听说了培训进展，想了解能否加入下一阶段。
“我们下周开始尝试真实干预。”佩妮合上文件，“目前只限于轻微外伤和慢性病调理，不会涉及高危操作。”
“正好，医务室最近有几个学生反映魔药过敏反应。”其中一人说，“常规抗敏药效果不稳定，也许可以试试你们的方法。”
佩妮点头：“欢迎参与。不过要记住，这不是展示魔法优越性的地方。谁都能提意见，谁都要遵守流程。”
众人离开后，她重新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临床试验申请书。灯光映在屏幕上，映出她专注的侧脸。窗外传来学生练习咒语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笑声。训练场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她停下笔，摸了摸耳坠。水晶微温，像是在提醒什么。但她没去看系统界面。现在的事，不需要靠任务推动了。
桌角放着明日课程表，最后一栏写着：“开放观摩课，主题：协同处置急性扭伤案例”。下面是待审批签字的名单，已有七人签名同意参与。
佩妮拿起笔，在末尾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墨迹未干，窗外的阳光悄悄移过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