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去的时候,一只乌鸦从屋顶飞起,掠过路灯昏黄的光圈,落进远处的树林。风穿过新魔法学院地下三层研究室的通风口,带起一缕冷气,吹动了桌角摊开的羊皮纸一角。
斯内普坐在实验台前,指尖还压在最后一行数据上。他没有动,目光停留在刚完成的图表中央——那是一张以墨线勾勒、色块填充的大型矩阵图,横向标注着“热性”“冷性”“中和”等能量属性,纵向则列着“矿物基底”“植物纤维”“动物源质”等物质分类。数百种魔药材料被归入不同格子,每一种都附有简注:魔力响应频率、稳定性等级、常见反应倾向。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一夜未睡,眼睛干涩,但脑子清楚。
这张图,是他过去七十二小时里反复推演的结果。此前麻瓜实习生那句话一直卡在他脑子里:“你们说‘龙血七分’,但我们不知道它对应什么性质。”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语言问题。就像他们用钠和氯解释盐,他也得找出魔药世界的“元素”。
他不是第一个想做这件事的人。古籍里有过类似尝试,但都停留在经验罗列,没人能归纳出规律。直到他调出佩妮早前整理过的知识转化笔记——那些将“魔力循环”类比为“血液循环”、“咒语频率”对应“声波振动”的说法,让他意识到,麻瓜科学的分类逻辑,或许能成为破局的钥匙。
他开始拆解。把所有基础材料按反应特性分组,再找共性。飞艇李和月长石粉总在加热时释放银白光雾,归为一类;独角兽毛与凤凰羽灰都对神经类药剂有稳定作用,另列一组。接着引入参数:魔力活性高低、亲水或亲油、是否易挥发。最后,用二维坐标定位,形成可预测的结构。
现在,它有了名字:《魔药元素周期表模型》。
他伸手取来一枚铜制封印章,在图纸右下角轻轻压下。原始构架,非终版”。随后,他将图纸卷起,塞进一根铅管,旋紧两端盖帽,投入墙边保险柜。柜门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锁栓自动嵌合。
实验台上还留着几张草稿。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是今早重新验证过的案例。三种常用治疗药剂——愈合灵、清醒剂、抗魔晕眩水——都被拆解成核心成分组合。结果如他所料,三者主料均落在图表中“高亲水性+中等活性区”,且都含有至少一种“矿物基底-冷性”材料作为平衡剂。
这意味着,某种通用设计原则确实存在。
他提笔在页边写下结论:“疗愈类魔药倾向于使用水相载体与低激活性稳定源,避免过度扰动生命体自然魔力场。”写完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掌握此区域组合,可推导出至少六种新型缓释配方。”
这不只是整理旧知,是在建立新路。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资料终端。机器启动后,屏幕亮起蓝光。他插入身份符石,进入学院共享资料库的“研发支持”分区,上传了两份文件:一份是周期表高清扫描图,另一份是刚才写下的通则说明。
上传进度条走完,系统弹出提示:【文件已归档,权限设为“教学协作组可见”】。
他退出界面,顺手打开日志记录程序。光标闪动,他输入日期和简要条目:“完成魔药元素分类初模构建。理论可支持跨种族教学理解提升,待实测反馈。”敲下回车后,关闭设备。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玻璃外是岩层,看不到天,只有一道人工照明灯带沿着走廊延伸,尽头连接储藏间。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再过一个多小时,会有助手来取今日实验原料。
他转身离开窗口,朝储藏间走去。
门开后,冷气扑面。架子整齐排列,每一格都有标签:曼德拉草根粉、石楠烟叶、狼毒草提取液……他逐一核对,对照清单划去已备好的项目。到第三排时,他停下,盯着一瓶琥珀色液体。
他在脑海里调出周期表图像。这种材料应位于“植物源质-热性”象限,中等亲油性。按照新模型,它不该单独使用,必须搭配一种“矿物基底-冷性”材料才能防止药性暴冲。
他记下这一点,准备列入下午的测试项。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日常巡检的管理员。声音停在实验室门口,接着是刷卡解锁的滴声。他没回头,继续清点。
几分钟后,他走出储藏间,顺手关灯。实验区只剩下角落一盏台灯亮着。他走回去,把日志本放进抽屉,拉严。
整个地下层很静。通风系统低鸣,仪器待机指示灯规律闪烁。他知道外面已经不一样了。昨夜佩妮发布的声明正在发酵,街角信息亭的终端访问量翻了倍,公众咨询请求持续涌入。人们想要学魔法,想掌握那种能救命的技术。
但他们需要能学会的东西。
经验会失传,直觉不可靠。只有规则,才能复制。
他做的这张表,不会立刻被接受。保守派会说它简化了魔法的本质,老派魔药师会觉得这是对传统的冒犯。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它能不能让一个从未碰过魔杖的麻瓜医生,看懂为什么要在特定时刻加入特定粉末。
他站在实验台前,最后扫了一眼空荡的工作区。
然后熄灭台灯,走入昏暗的走廊。灯光逐节亮起,映出他前行的身影。走到电梯口时,他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滑开,他迈步进去,按下“一层”按钮。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按下了“地下二层”。
那是教学准备区。他要去确认明天实训课的演示材料是否到位。
电梯缓缓上升,钢索轻响。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仍握着无形的笔,在心里默写着下一个可被归类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