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区的警报声还在响,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铁丝在神经上反复刮擦。佩妮刚迈出办公室的门槛,就听见助理在身后喊她名字。她没停步,只是侧头看了对方一眼。
“宿舍三楼东侧走廊,有学生触发了应急信号。”助理把一张纸递过来,“是集体性的异常反应,护工说他们都在发抖,有人哭,有人往后缩,话也说不清。”
佩妮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七名学生的姓名和房间号。她指尖在纸面轻轻一划,系统界面无声展开。环境扫描启动,残留魔力分析读取中——几秒后,数据跳出来:高阶恐惧咒,terror fundibu,施法距离不小于十米,非接触式投送。
她合上系统,抬脚就往宿舍方向走。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腥味,像是铁器在潮湿里放久了。
斯内普是在半路碰上的。他从地下实验室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未封口的试剂管,听见警报后直接拐了方向。两人在宿舍楼下碰面,谁也没说话,对视一眼便一同登楼。
三楼已经拉起了临时封锁线,两名值班教师守在楼梯口。看到佩妮和斯内普,立刻让开通道。
走廊里光线昏沉,壁灯被自动调到了最低档。几个学生蜷在墙角,双手抱膝,眼神涣散。有个女孩看见人影靠近,猛地往后一撞,后脑磕在门框上也没反应。另一名男生嘴里反复念着:“别过来……别过来……”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佩妮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点在他手腕脉络处。微光一闪,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不是单纯的幻觉。”她说,“是记忆被强行激活,而且是深层创伤类记忆。”
斯内普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通风口的金属栅栏。他伸手摸了摸边缘,指腹沾上一点灰黑色粉末。他没用工具,直接捻了捻,又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咒瓶残渣。”他说,“远程投掷型,外壳用了裂解符文,落地即爆,扩散范围精准控制在二十平米内。”
佩妮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通风管道口不大,成年人钻不进去,但如果是瘦小体型,或者使用缩小术,完全可以通过。
“从外部进入?”她问。
“不一定。”斯内普摇头,“学院内部有权限的人不少。关键是,这咒语的配置难度很高,普通黑市货达不到这种渗透强度。它能绕过基础防护层,说明施法者清楚我们的防御节点分布。”
佩妮没答话,转身走向最近的一间宿舍。门虚掩着,推开来,床铺整齐,书桌上有半杯水,课本摊开在物理魔法基础那一章。她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外套,角落放着一双鞋。
她忽然蹲下,伸手探进床底。
手指触到一块硬物。
她慢慢把它拖出来。
是个碎裂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底部还粘着一点暗紫色的残留液体。瓶身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排列方式很古老,但线条异常规整,不像是手工刻的。
“拿去化验。”她把瓶子递给斯内普,“看看药剂成分,还有这些符号的来源。”
斯内普接过瓶子,用布包好放进内袋。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天花板的接缝处。
“通风管道连接主楼三层到五层。”他说,“如果他是从管道里投放的,那至少要在里面趴十分钟,期间不能发出任何动静,还要避开巡逻魔偶的巡视路线。”
“不是临时起意。”佩妮接口,“是踩过点的,知道巡逻间隔,也知道哪段管道没有监控。”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学院后院,再过去是一片低矮的灌木林,连接着旧围墙。这个位置,既不容易被正面哨岗发现,又能快速撤离。
“目标不是杀人。”她说,“是制造恐慌。让学生不敢住宿舍,让教师开始怀疑安全体系。下一步,就会有人提议暂停跨种族课程——毕竟,麻瓜学生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承受不了。”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低了些:“他们选的时间很准。授信刚到账,我们以为最危险的时期过去了,警戒自然会松。”
“所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佩妮关上窗,“先断财路,再攻人心。钱可以借回来,但信任一旦崩了,重建要花十倍力气。”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斯内普跟上。
回到一楼大厅,佩妮下令封闭整个宿舍区,所有学生暂时转移到教学楼空置教室暂住,由教师轮班看护。同时启动n cal净化咒,在每层楼循环释放,压制残留情绪波动。
做完这些,她才走进临时设立的调查室——原先是间储物间,现在摆上了两张桌子和一台魔力记录仪。
斯内普已经在那里了。他把试剂管架放在桌上,正用滴管将微量液体注入一片水晶薄片。水晶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逐渐显现出分子结构图。
“药剂提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他说,“原料包括夜魇草汁、影蛛腺体、还有少量梦魇鳞粉。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配方,至少需要三级以上炼金资质才能调配。”
佩妮站在桌边,盯着那幅结构图。她闭眼,意念接入系统数据库,将瓶身符文拍照上传,启动比对功能。
等待结果的几秒钟里,屋里很静。
系统反馈跳出:符文风格与十八世纪“秘仪兄弟会”遗存标记高度相似,但工艺精度远超当时水平,推测为现代仿制,可能使用了机械雕刻辅助。
她睁开眼,把结果显示给斯内普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压下去。
“有人在用老派符号打掩护。”他说,“但这手法太精致了,不像个人作坊。能批量生产这种级别咒瓶的,全境不超过五个地方。而这五个地方……”他顿了顿,“背后都有靠山。”
佩妮没说话。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通风口—走廊—学生聚集区—恐慌扩散—舆论压力—课程中断。
一切都很清晰。
这不是一次袭击,是一次测试。
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测试防护系统的漏洞,测试师生的心理承受力。
更是在测试,有没有人真的在乎这里发生的事。
“不是马尔福家。”她终于开口,“他们做事张扬,喜欢让人知道是谁下的手。这是另一种风格——藏在后面,等你出错。”
斯内普点头。“而且能搞到这种级别的资源,说明背后不止一个巫师。单靠一个人,撑不起这样的行动链条。”
佩妮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金属桶里。火苗自动窜起,瞬间烧尽。
她走到门边,抓起挂在墙上的外袍披上。
“去技术室。”她说,“我要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记录,重点查通风系统维护日志、人员进出登记、还有夜间魔力波动异常点。”
斯内普拿起装着碎瓶的袋子,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中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那边传来隐约的人声,是学生们在安置过程中互相安慰的声音。有孩子在笑,也有压抑的抽泣。
佩妮脚步没停。
她知道,今晚不会有人睡好。
但他们必须比任何人都清醒。
走到行政楼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你说,他们为什么选宿舍?”她背对着斯内普问。
“因为那是最像‘家’的地方。”他回答,“人在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防备最弱。”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
技术室在二楼东侧,原本是档案室,后来改造成数据处理中心。房间里摆着三台魔力记录阵列,墙上挂着一块大型投影板,此刻正显示着学院平面图。
佩妮坐到主控位前,插入权限令牌。屏幕亮起,登录界面跳出来。
她输入指令,调取宿舍区监控。
时间轴拉回到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画面中,通风管道的红外扫描图缓缓展开。起初一切正常,直到三点四十六分,某一段管道的温度出现短暂波动,持续约八秒。
她放大那段区域。
管道内壁上,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抹过。
“就是这里。”她说。
斯内普凑近屏幕,指着旁边的数据流:“魔力读数也有变化,虽然被伪装成了设备漏电,但波动曲线不对。真正的漏电是斜坡式上升,这是尖峰式,典型的瞬时施法特征。”
佩妮调出人员登记表,对比那个时间段内所有进入后院的人员名单。
一共三人:后勤组更换灯具、园艺工修剪灌木、还有维修部检查排水管。
她一条条点开每个人的背景资料。
前两个都是老员工,有完整记录,近期也没有异常资金往来。
第三个名字让她停了一下。
斯内普也看到了这个名字。他迅速调出该人员的登记信息——照片是个瘦高的男人,脸色苍白,左眉上有道疤。资料写着“无魔法背景”,但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擅长狭小空间作业,曾参与霍格莫德村下水道改造工程。
“霍格莫德的下水道。”斯内普低声说,“连接着三条废弃隧道,其中一条通向尖叫棚屋。”
佩妮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关闭窗口。
“他已经不在学院了。”她说,“今天四点二十三分,从西门登记离岗,理由是‘任务完成’。”
斯内普合上笔记本,声音沉了下来:“这个人,根本不是来修水管的。”
佩妮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投影板前。她拿起一支标记笔,在宿舍区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向外延伸出三条线:一条指向维修记录,一条指向咒瓶来源,一条指向监控盲区。
三条线最终交汇在一个空白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写。
但她知道,有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放下笔,转身对斯内普说:“准备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包括药剂分析、符文比对、监控异常点和人员出入记录。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它整理成册。”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两人没有再多话。房间里只剩下记录仪运转的轻微嗡鸣。
佩妮最后看了一眼投影板上的那个空白交汇点。
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