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头猛地一沉。
看来钟老说的没错,心铜老人最拿手的就是通晓人心、照见人心底最深的想法。
在他面前,任何的算计都将无所遁形。
五老和苏浩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们之前的“监督计划”,以及“胡搅蛮缠”的想法,此刻显然也是被对方知晓了。
“没招了吧,你们每个人的想法老夫都一清二楚,还是省省力气吧。”心铜老人一副拿捏全场的模样。
然而,父亲这时却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心铜老人,声音沉稳有力:“老前辈,您说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想法,那您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心铜老人那副倨傲的模样丝毫未变,烟斗在指间轻轻一转。
“哼!有何不敢?不用你小子问,老夫便知道你的想法以及你心底最深的渴望,你自认为亏欠你的儿子,亏欠你的父母,半生颠沛流离,所求不过圆满,最大的渴望就是期盼你的儿子能够完成使命,娶妻生子,之后一家人过上团圆日子,老夫说的对吧?”
父亲神色坦然,并未因被窥破心思而动摇,反而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不错,但我想跟老前辈打赌的人不是我,而是……”
不等父亲说完,心铜老人则是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也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女娃?切,这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女子情思,盼夫平安,愿与其同进退罢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欲以自身一切换取你儿的周全,助他完成使命。”
父亲摇了摇头道:“我说老前辈,您可不能根据我的内心想法,来大致推测揣度啊,我要跟您打赌的是,凡萱她此时此刻最真实、最具体的想法。”
心铜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凡是这世间生灵踏入心铜秘境,就没有老夫猜不到的,说吧,赌什么?”
“如果您猜不到凡萱的心中所想,那就要愿赌服输,倾尽全力,真心教导我儿修行,不得再推诿敷衍,如果您猜的到,那我们便不再强求于您,只把我儿留在心铜秘境中自行闭关,如何?”
心铜老人闻言,眼中心铜光芒流转,仿佛瞬间看穿了父亲的用意,发出了一声无所谓的笑。
“哈哈哈!不再强求老夫?还只留下他自行闭关?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也罢,这场赌局老夫接了,只要你们不再烦老夫,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行。”
父亲见心铜老人应允,便看向了柳凡萱,语气温和道:“凡萱,你在心里默想一件事,不要说出来,也别做任何暗示,只是静静地在心里想清楚。”
柳凡萱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也有些心里没底,毕竟一旦心铜老人猜到媳妇心中所想。
那我的闭关计划恐怕就要彻底泡汤了,得不到心铜老人真心实意的指点,那我在这心铜秘境里还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不仅无法让自己变得强大,更无法应对未来要降临的凶险,以及完成使命。
我看向父亲,眼中满是担忧和询问:“爹,这……能行吗?”
父亲微微一笑,低声对我说道:“赌一赌嘛,你忘了,凡萱她的来历不凡,绝对不是寻常的妖,她的真身、血脉乃至本源都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连普明禅师都说天机不可泄露,或许这心铜老人就猜不到凡萱的心中所想,就算猜到,你也不用离开秘境,到时候咱再另想办法。”
我听了这话,心中稍定,虽依旧悬着一块石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选择相信父亲的判断和媳妇的特殊性。
柳凡萱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面容沉静如水,显然已经开始在心中构筑。
心铜老人见状,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神色收敛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凝重与审视。
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微妙波动,已悄然笼罩向柳凡萱。
时间开始变得粘稠,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数倍。
几息过后,心铜老人的眉头竟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烟斗在指间的转动也停顿了一瞬。
他眼中心铜光芒更盛,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熔岩在瞳孔深处燃烧,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无形的探查之力而微微扭曲。
然而,又过了片刻,心铜老人脸上的那抹笃定和倨傲,竟渐渐被一丝诧异和困惑所取代。
他紧紧盯着柳凡萱,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嘴里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奇怪了……”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瞳孔急速闪烁,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又像是在穿透一层层坚固无比的屏障。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本源……为何……”
心铜老人试图深入,但那层笼罩在柳凡萱真身与本源之上的“迷雾”,此刻仿佛化作了最坚韧的屏障。
不仅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甚至隐隐有反噬之力,让心铜老人都表现出一些吃力与烦躁。
我们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期盼着那“猜不到”的结果出现。
看到心铜老人脸上首次露出这种吃瘪的表情,姚老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尹老他们也都神色稍缓。
苏浩更是瞪着眼睛,握紧了拳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父亲则依旧沉稳,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终于,心铜老人收回了探查之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恼怒。
他盯着柳凡萱,又看了看父亲,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不算!这女娃有古怪!她的真身和本源都不是生灵!这不算通晓人心,老夫不认!”
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柳凡萱,随后又转向脸色难看的心铜老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和柳凡萱则是一脸的震惊与困惑,目光交汇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与不安。
我们哪里还会因心铜老人输掉了赌局而感到喜悦,更不会因他的否认与恼怒,而感到沮丧或慌乱。
反而因他的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盖过了这场赌局输赢的关注。
媳妇的真身和本源不是生灵,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媳妇她不是……活物?这怎么可能!
柳凡萱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中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我紧紧拉住柳凡萱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和自己那颗慌乱的心。
父亲同样眉头紧锁,显然也因这意外的信息而震动。
但他还是迅速地稳住了心神,目光锐利地看向心铜老人:“老前辈,此言何意?还请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