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这片被塑造得近乎完美的天地，又看回心铜老人。
“前辈，您说看尽了我们这些人，觉得无趣，肯定是因为我们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或敬畏，或算计，或敷衍，我们把这里当成修炼场，把您当成工具。”
我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但晚辈此刻站在这里，除了想要变强，其实……也有些羡慕前辈。”
“羡慕我？”心铜老人眉头一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新鲜词。
我点了点头：“是，我羡慕前辈能在这方天地中随心所欲，演化万象，羡慕前辈能拥有近乎无穷的岁月，可以用来观察和思考，您说看尽了我们，觉得无趣，可是这天地之妙，演化之奇，人心之微，道法之玄……真的都尽了吗？还是说，漫长的孤寂，让前辈您也有些倦了，有些怕了？”
“怕？”心铜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周遭的空气与光线都为之一震。
“小子，你胡说什么！”
我不闪不避，迎着他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您怕新的尝试没有结果，怕新的期待再次落空，怕即使教导出一个惊才绝艳之人，最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怅惘，所以，您宁可游戏人间，捉弄来客，保持距离，这样便永远不会失望，对吗？”
这话一出，不仅心铜老人愣住了，就连五老和苏浩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心铜老人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僵硬，但很快又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看着我，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千景象生灭，有数千年的孤寂流淌。
“你……”心铜老人的声音干涩了一些，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关于“怕”的猜测。
但他周身那股拒人千里之外、游戏世事的氛围，却悄然松动了一丝。
我趁热打铁，语气真诚：“前辈，或许您可以换一个角度看看，教导我，不只是一份责任或赌约，也可以是一次新的观察与演化，看看一个背负着不同使命、走着不同道路的后辈，能在您的秘境中走多远，能在您的教导下有怎样的变化，这不是比重复的游戏，更有意思吗？”
心铜老人凝视着我，那深邃的瞳孔中心铜光芒流转，仿佛在衡量我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所蕴含的重量。
周围的花香、微风、甚至远处模糊的溪流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凝神，静待结果。
“前辈，我不求捷径，不惧艰险，只愿能得您真传，不负所托，不负己心。”
话罢良久。
心铜老人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并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苦笑，却又带着些微释然的弧度。
“唉……罢了，赢王的面子，终归要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似乎带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新的、难以言喻的兴味。
“你这小子，倒算是有点意思，的确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心铜老人身形一闪，直接从奇异巨树上落了下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像是丢掉了某个沉重的包袱。
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语气陡然变得不容置疑：“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明天……不，从现在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老夫的教导，可不是什么花前月下、和风细雨，那可是要把你扔进秘境最深处、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去磨去练，你要是撑不住，到时候死了残了，神志不清了，可别怪老夫心狠！”
心铜老人目光如电，重新锁定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毫不犹豫，迎着那锐利的目光，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想好了！请前辈大胆的操练！刘轩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铜老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认真的神色。
“哈哈！好！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看看你这承载了上古风云的人，究竟能搅动出怎样的未来，接下来的日子，有你受的！”
我心中大石落地，一股豪情与坚毅自胸中升起，对即将到来的严酷磨砺与未知挑战充满了决心与期待。
父亲和柳凡萱相继走到我的身边，眼中尽是欣慰与骄傲。
毕竟我们终于成功说服了心铜老人，迈出了闭关修行至关重要的一步。
五老和苏浩也紧随而来，他们明显都松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心铜老人挥了挥手，致使托住我的无形力量消散，我则是顺势站了起来。
他不再多言，转瞬之间便将我们所处的这座海岛，转变成了一片荒凉贫瘠、怪石嶙峋的山地。
而在我们前方则屹立着一座巍峨险峻、壁立千仞的孤峰。
心铜色的岩壁如刀削斧凿一般，裸露着金属般的光泽。
在不知从何处刮来的狂风裹挟下，发出低沉的呜咽。
当下心铜老人潇洒转身，朝着那孤峰顶部，被心铜之力和浓郁灵力、以及狂风交织咆哮、看似遥不可及的区域而去。
临走时他留下一句：“处理好你的俗务与牵绊后，去峰顶找老夫，你的闭关修行，马上开始！”
我看到心铜老人的身影化作一道心铜流光，几个闪烁间便上到了峰顶，最后在那混乱的区域内消失不见。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五老率先走上前来。
尹老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刘轩，路已铺就，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记住，心铜秘境变化万端，与你的阴阳之道或许有相合之处，多思多悟，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钟老捋须笑道：“那老家伙虽然脾气怪，但本事却是真本事，好好学，我们等你出关的好消息。”
姚老语气慈爱：“记得要长个心眼，千万注意安全，可别被那老不死的练坏了，平平安安的出来，给咱们长脸！”
姜老和祁老也都是含笑叮嘱，都是一些“万事小心”、“稳扎稳打”之类的话语，虽然简单，但却饱含着长辈的关怀。
苏浩一把抓住我的手，眼圈都有些发红：“恩人！一定要保重！我在外面，会帮你照看好二尕子，给它用心铜母源淬炼铠甲，等你出关，肯定能看到一条威风凛凛的心铜蛟龙！”
我用力回握住苏浩的手：“浩子，多谢！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出关，咱们并肩作战！”
轮到父亲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双眼中有骄傲、有牵挂、更有如山般沉静的支持。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儿啊，去吧，莫要回头，莫要挂念，一切有爹在，你只管向前便好。”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爹，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出关，到时候一切重任都由我来扛！”
最后，是柳凡萱。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脸颊贴在我的胸前，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和强忍的泪意。
媳妇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那双美眸中水光潋滟，却异常明亮坚定。
“小轩，我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无论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成为你该成为的人，我会一直等你再回到我身边！”
千般不舍，万般柔情，都融在这一抱一眼之中。
我紧紧回抱柳凡萱，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媳妇，等我出关后，我一定亲手了结这一切，之后娶你过门，从此再也不分开！”
二尕子低吼着，硕大的龙头蹭着我的手臂，龙尾不安地摆动，眼中满是不舍。
雪妞也站在我身边清鸣着，用洁白的羽翼轻抚我的后背。
我摸了摸二尕子的头，又抚了抚雪妞的羽毛：“你们两个，要好好听话，等我出关，咱们一起去揍那些家伙！”
一番依依惜别之后，我最后看了一眼众人，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入心底。
而后，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那座呜咽着狂风、闪烁着心铜光泽的孤绝险峰。
前路艰险，未知重重，但此刻，我心中唯有坚定。
我不再犹豫，直接祭出太极罩和玄阴罩，向着那咆哮的峰顶，义无反顾地疾飞而去。
漫长而艰苦，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闭关修行，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