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恩业班的人数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也不再仅仅只是窝在授业山,而是大大方方地四处演艺,以求来磨练自己的技艺,等回了授业山之后再与其他人交流。
那十二件乐器,争了足足半年,也没个公论。不是说选不出技艺最好的十二人,而是大家都不敢独自占了这天大的福分,怕自己接不住。
最后的结果就是决定把那十二件乐器就留在授业山,只在授业山演艺的时候才请出来,由那技艺最好的十二魁首使用。
王琦每天的生活非常充足,包括但不限于——吃完饭骂厨子、拆铁匠的炉子、嘲讽匠人的手艺、下地监督农民种地、嫌弃猪养的瘦了、牛羊不上膘、鸡鸭不下蛋、山中的鸟兽太少、今天的天气不好、谁谁谁出门居然敢先迈右腿……。
一天到晚在授业山里到处溜达、各种指手画脚、吹毛求疵、没事找事……。
刚开始大家伙都觉得——你有钱就了不起啊?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看把你能的!你行你来啊?
后来大家伙就觉得——老爷子,您已经三天没骂人了,求求您老随便骂我两句吧,不然我这活干着不踏实啊。
再然后,新来的匠师们终于从恩业班众人嘴里隐约知道了这位老爷子是谁……。
本想着找恩业班的人问个清楚,结果人家就是不肯给个准话,被问得急了,就只说:“他老人家说了,仙佛神圣都是假的。你们别为难我了。”
刚开始众人还弄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后来感觉自己隐约、大概、似乎……,是懂了。
直到潘人武与旁人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出了当初王琦和萧衍所说的那句:“佛灾尚在,不可再入歧途。”
众人这才算是确认了——老爷子他老人家不就是……。
想通了这一点,匠师们看着艺人们的眼神就变了,那眼光很复杂,由原本的羡慕变成了与有荣焉。
直到某个匠人喝醉后说了一句:“他老人家可不光是那些个伶伦们的祖师爷,明明就是百业祖师。”
这个论调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要不是百业祖师,他老人家能懂这么多的东西?
这其中随便哪一样单独拿出来都够人钻研一辈子了。
旁人怎么说王琦不在乎,王琦只觉得那个一百三十件的大编钟需要造上十年实在是太扯淡了。
所以王琦现在干脆开始折腾那些负责铸钟的匠人们。
反正哈布会长舍得花钱,整座钟干脆全用金属来做完事,省了造大漆钟架的功夫,还能省不少时间。
至于说用什么金属……。
按理来说青铜最好,但是王琦嫌弃青铜保质期太短。
编钟嘛,国之重器。
这玩意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一个能够流传千秋万世、可以一直用到宇宙嗝屁的。
所以这个编钟所用的合金不仅要能够满足编钟所需的音色,还要强度高、韧性强、不怕锈、抗腐蚀、耐高温,而且必须环保,最好还别太重。
“赶紧研究啊,只许用这个下界的材料来做。”王琦理所当然地把这个活交给了周言:“而且必须是以这个下界如今的工艺水准,凡人们也能制作出来的水准。赶紧,等着用呢。”
终于,周言学会了她的第一个表情——皱眉沉思。
“这么多要求?干脆用秘银做算了!艾克先生,您也太难为小言了。”周三妹子有点看不下去了:“小言现在还在学舞蹈呢,您又给她派任务?”
“说得对啊……。要不你来研究?”
“小言加油!你一定没问题的!”
“且!塑料姐妹……。”
有了王琦“不差钱”的保证之后,周言干脆往这种合金里面加了真金白银。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种性能的合金不是做不出来,但是以这处下界如今的科技水准想要做出来那简直就是想屁吃。
说实话,也不一定就是想屁吃。不过超级感人的良品率和那个丧心病狂的成本,直接导致这种合金的造价直接突破天际。
再考虑到还要将合金变成成品,这套编钟的成本那就更没法算了。
把熔炼失败的合金分离出来再炼?
想屁吃……。
真这么简单的话,哪来的良品率这个说法?
反正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来说,那是想也别想。
周三妹子大概算了算,想要把这套编钟造出来
——整个大梁十年的赋税也不够折腾的。
“能做出来就行,别的无所谓。钱嘛,多大个事?”
于是,祖师爷爷下令了——授业山全体学的差不多的工匠艺人,全都出去给老子赚钱!老子我要造编钟!
人家工匠们本来是来授业山赚银子的,结果现在不仅没得赚了,还要出去打工倒贴……。
然而大家居然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全都干劲十足。
那可是祖师爷爷他老人家的吩咐。
没听祖师爷爷说了吗——学的差不多的才能下山。留在山上的全是学艺不精的,想下山都没资格。
吴若林也想下山,然而却被王琦拦住了:“以技艺换衣食是对的,但是你现在不缺衣食,这些许的钱财也不用你操心。我有别的事情安排给你。”
吴若林感激涕零,这是祖师爷爷想要自己专心技艺,不要因为俗事乱了心性。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张统和哈布会长回来了。
两人刚一到授业山就傻了……。
这是授业山?
这不就是一座边城吗?
三丈高的石头墙、三丈宽的护城河、城门、吊桥、方圆十里……。
西平关也就这样了吧?
哈布会长留下的商队伙计倒是有把授业山这边的消息和他说,但是也没说那么清楚,很多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唯独就知道老爷子现在要用钱,很多很多钱,说是要钱造编钟。
刚开始哈布会长还挺高兴,觉得老爷子终于支持自己的宏图大业了。
然后就扛不住了……。
那叫要钱?
那叫无底洞……。
结果料理完驼队的事情回来一看……。
哈布会长怎么算怎么不对劲,就算是把那些钱全都拿来筑这座城,那也不够吧?
那……,编钟呢?
早有人接到了消息,下山来引着张统和哈布会长一行人上山:“老爷子等着您二位呢。”
一路行来,张统和哈布会长只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太够用了……。
这是当初的那座授业山?
这才半年多的光景吧?
变化这么大的吗?
这得要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手?
“非要打扮成这样吗?”周言对如今这套衣服非常不习惯。
这套衣服轻飘飘地没分量、也不结实,放在灵界的话一阵风就没了,在日照条原上都走不出去一百米,根本就不实用嘛。
“啧啧啧!这不挺好看的吗?”王琦倒是对此很满意。
周言不能理解:“为什么眼睛的颜色也要变?”
好看?光是好看有什么用?
不对,好看还是有些用的——方便艾克先生压榨。
“快去教跳舞,大家伙等着呢。”王琦连哄带轰地把周言赶出了门。
周言刚一出门,正好和并肩走来的张统还有哈布会长撞个对脸。
哈布会长脚下一滑,差点摔地上。
张统的鼻血刷一下就下来了……。
张统是个粗人,不知道该咋形容。
总之就是——仙子!仙女!九天玄女下凡了!
“言……,言先生?”还是哈布会长最先反应过来。
那个仙女身上穿的不就是那套千金裘?还有怀里抱的那根棍子……。
“嗯。”周言一贯地沉默寡言。
张统不淡定了……。
都知道言先生是个女子,但是居然漂亮成这样实在是没想到……。
那柄剑,言先生的武器……。
张统怎么想怎么不搭啊……。
张统缓了好一会,人家言先生都抱着一米三从他身边过去了,他才哆哆嗦嗦问了一句:“言先生,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教跳舞。”
教跳舞?
哈布会长和张统面面相觑:“我们能去看看吗?”
“不能。”
张统和哈布会长头一次希望自己是个女子,这样就能和言先生学跳舞了……。
“小张啊,你那个鼻子怎么了?被人给揍了?”王琦站在门口,一脸调侃的笑容。
“哎呀!老子爷,您不知道啊!”张统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把自己抹成了一个大花脸:“这半年可发生了不少事呢!”
然后一想到言先生,那鼻血又开始流了……。
“没出息的样……。进来说吧,都有什么新鲜事?”
“我?没出息?”张统苦笑……。
那可是仙子,我老张年轻气盛的一个正常大老爷们,没当场得了失魂症就不错了好吧?
您以为都和您老爷子一样呢?
哈布会长不算,他属于上岁数了,已经不行了……。
哈布会长忍无可忍:“我怎么就不行了?”
张统都懵了:“什么不行了?”
“你刚刚都说出来了你知道吗?张将军啊!张将军!你居然是这么个人?”
“啊?我说出来了?俺老张是个实在人,实话实说而已,哈布老哥不要在意。”张统又抹了一把脸:“这血咋止不住了呢……。”
“张统!”哈布会长被气得不轻,伸手指着张统、怒目圆睁:“你这厮!怎地如此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