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公留下了天子的封赏，带着队伍离开了授业山，转头就去了金陵城。
沈公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不仅仅是封赏授业山的钦差，还是……。
金陵城的佛寺一律严查，该抄抄、该封封，僧众该抓抓、该杀杀，首当其冲的就是藏海大师曾经挂单入住的香园寺。
抄佛寺、抓秃驴，这种事情当今天子干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事实证明——来钱真快！真香！
和上次不同，这次不仅仅是佛寺遭殃，佛事司内部也一律严查，凡是被查出和那些秃驴勾连作恶的，一律严办。
被大清洗之后的佛事司摇身一变，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是佛门的爪牙、小弟和合作伙伴，而是骑在佛门头上的管理者和生杀予夺的活阎爷。
佛事司查抄佛寺的斩获越多，在天子眼里的功劳就越大，所以这次佛事司灭佛比谁都积极，甚至于把以前坑害老百姓的那一套手段转过头用到了佛门上面。
如果说第一次灭佛就是做做样子，榨点佛门的油水出来；那这第二次灭佛就几乎是将佛门连根拔起，彻底收割个干净。
天下佛门其实也并非全是恶人，真正的高僧大德也是有的。不过这种出家人少，一百个里面最多也就三四个。
真有被误杀的那就被误杀呗……。
顶多死了以后给正个名就是了。
然而事实证明——那些真正的高僧大德基本上就没有被误伤的。
为什么？
因为这种真正的出家人全都严守清规戒律、手不沾钱，穷、没油水，所住的寺庙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还不设功德箱，就连身上的僧衣都是百衲衣。
平日里除了研习佛法就是学点医术什么的给老百姓免费看诊，就连做法事都是免费的，要么在自己的小破庙里开上两三亩薄田自力更生，要么就和要饭花子一样上街化缘。
那日子过的和道士有一拼，甚至于比大多数的老道都清苦。
这种不会来事的傻和尚在佛门是无法立足的，各家寺庙也不待见、所宣讲的佛法也基本不被承认，基本全是出来单过。
但是这些高僧大德在老百姓中的口碑好、受人尊敬、没人记恨，反而会有不少老百姓出来维护。
佛事司查抄佛寺的主要业绩是看能收上来多少钱，这种榨干了都没二两油、动了还会惹众怒的穷和尚理他干嘛？
然而这都是外面传回来的消息，王琦对此并不关心。
有了那些个真金白银，那套130件的大编钟终于算是有了眉目。
言仙子停了对舞蹈的授业，每天都抱着一米三监督那套编钟的制造。
到了刚入秋的时候，洛京传来消息——藏海大师圆寂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一年吧。
按理说天下僧众第一人的藏海大师圆寂，出葬的排场怎么也不能太寒酸。
结果因为大梁的二次灭佛运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藏海大师的葬礼办的简直……。
已经改叫真海的惠衍带着不到十位僧众，在奉迎寺的后院挖了个坑，将藏海大师藏进去之后又在上面垒了一栋九层的佛塔，然后念了一些经文，就算是完事。
藏海大师一死，那些尚未翻译完成的经书基本上就算是没人翻译了。
那些都是西竺佛文，整个大梁能认识的也没几个、能通读的更是几乎没有，真海跟着藏海大师的时间太短，他也认不全。
真海就想起了当初的大师兄尼布拉，如果当今天下还能有人认得全、读得出那些文字，那就只有尼布拉了。
为了找到这位昔日的大师兄，真海居然寻来了授业山，结果却连授业山的城门都没进去。
“这位大师，您走吧。老爷子定下来的规矩，我们授业山不入僧尼、不礼佛陀、不受佛法。”守门人嘴上说的十分客气，态度却很坚定。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怒老施主的故人，此来只为求他老人家帮个忙，还请施主您代为传达……。”现在的惠衍比当初已经沉稳内敛的多了、人也清瘦的很，看着倒也有了些高僧大德的风范。
守门人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这个大和尚说的那位“怒爷”是谁：“那您请稍等。”
过了一会，那守门人回来了：“大师，老爷子他老人家说了，不用您去找、有缘自会相见。”
“多谢了。”真海双手合十，拜谢告辞。
当初怒爷和大师兄的那些对话真海还记得，大师兄的所作所为自己也全记得。
真海其实一直都觉得师父他老人家也许错了……。
又过了差不多三年，哈布会长回来了，是一路逃难加逃命、逃回来的。
出发时千多人的大驼队，回来的时候就剩下不足百人，本来赚到手的钱全都丢在路上了，能有条命回来就是幸事了。
哈布会长一连在授业山中调养了半个月，这才缓过一口气来：“老爷子，那些秃驴反了！”
“哦。”王琦没什么表示，也看不出来有多惊讶，不过依旧还是问了一句：“一群和尚罢了，如何造反的？”
“蛊惑民众，纠集起了那些饥民、灾民、难民，说现在天下之所以不好，是因为天子昏聩、不敬佛、不礼佛，还大肆灭佛。所以佛祖和老天爷才降下了灾祸。”
“这都有人信？”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王琦也没觉得有多奇怪的。
现实当中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多了去了，也不缺这全天下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其实很多人早就对当今天子不满了，就缺个带头的。
至于说理由是什么？
不重要……。
“老爷子，您不知道啊。如今北方发洪水、南方闹旱灾，遍地都是瘟疫横行，这可都是灾星异象啊。”哈布会长说完就愣住了。
这些事情，或者说这全天下的事情，老爷子应该都知道吧？所以刚刚老爷子才没多惊讶。
“老爷子，您……。”哈布会长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询问——既然您老都知道，怎么不管管呢？
“小吴呢？”
“啊！吴先生啊？”哈布会长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恐慌：“吴先生走的早，到了西平关之后没住几天就走了，说是想要南下云州、交郡和暹罗去看看。张将军不放心他，叫郑一三一起跟着。已经挺长日子没信了，我已经差李晖去找了。”
“无妨。”王琦看着工匠们忙进忙出：“到了日子，小吴自然是会回来的。”
“老爷子，其实北方的那些个叛乱有蹊跷啊。”哈布会长看着那些工匠忙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他们在忙些什么：“说是流民和灾民叛乱，但是我见过那些人，里面有不少的胡奴。怕是那些个胡奴借着造反的由头打进来了。”
“哈布老弟，你可也是个胡人。”
哈布会长的胡子翘的老高：“老爷子，我早就是大梁人了，连胡人的衣服都不穿，女儿都是起的大梁名字。”
“嗯，对。”王琦点头：“胡人也可以是大梁人。”
“对了，老爷子。”哈布会长话锋一转：“我这次能逃回来，还多亏了小牛子。您看，要不回头就把小牛子和杜姑娘的喜事给办了吧？”
“啊呀！”王琦故作惊诧：“他两个啥时候那啥的？”
哈布会长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还不就是当初小牛子去金陵城救人那次？杜姑娘年纪大了，如今都快三十了，既然他们两个都有意，那就别耽误了。”
“不急，再等等。等这套编钟造完的。”
哈布会长揉揉眼：“您说这东西就是那套大编钟？这也太……。”
历经两年多的时间，大编钟的整套配件终于算是铸造完成，现在就只剩下组装和最后的浇筑了。
这套大编钟全是金属的，还自带一个底座，就安装在演艺峰的演艺台上，看着就像是台上的一组恢弘背景。
金属的大编钟底座占了将近二分之一的演绎台，上面绘制了一幅囊括天下的巨大舆图，以地域为分刻满了各种神话传说、历史典故、祥瑞神兽，足够容纳下几百号乐师同台演奏。其中所刻的十二生肖也代表着十二时辰，也是十二魁首演艺时候在台上所处的位置。
演艺台上剩余的圆形区域则是由厚木地板铺就，是专门留给歌舞杂技演艺的场地，与大编钟环抱的那半个演艺台刚好形成了一个日月相抱的布局。
整套大编钟一共由一口大钟和一百三十六口钟组成，分挂了六副金属钟架，此外还有一口吊大钟的钟架、五根与大编钟底座浇筑在一起的框架大柱，一副吊大锣的锣架和二十八个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响铃。
正好暗含了五行八卦和周天二十八星宿。
框架大柱为五行，以大钟吊架为乾，以大锣吊架为坤，其他六副钟架各自对应其他六卦。二十八个响铃高高挂在五根框架大柱闭合的横梁上面挑起的四条曲折细梁上面、伸出演艺台，对应着周天二十八宿的位置挂在演艺台外面。
整套大编钟安装完毕之后就开始了最后的浇筑，将整套大编钟浇为一体。
嗯，浇筑。
王琦琢磨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套大编钟永远留在授业山算了。当初之所以对这套大编钟的材料要求那么高，也是不想这东西残了、毁了。
又折腾了两年多，这一整套旷古绝今的大编钟才算是彻底造好。
哈布会长看着这一套大编钟，简直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值了。这果真是神仙手段才能造出来的东西：“老爷子，这套大钟可有名字？”
“这不写着呢吗？”王琦伸手敲了敲那口名为“乾”的大钟。
那口一丈高的大钟上面除了一个硕大地“乾”字，还有斗大的四个字——“正范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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