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安静看着沉肆的神情。
她想起沉肆前几日也是用这样的神色与她说,说他只求这一件事情,说他没了季含漪,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娶了。
所以她想要让季含漪知难而退,所以她非要见季含漪一面。
皇后眼神动了动,又无奈的闭上眼睛。
她此刻一句话都已经不愿再与沉肆多说。
不想再说话。
屋内是凝结的沉默。
沉肆握紧季含漪的手,牵着她直接走出了雅间。
外头还坐着刚才的贵女,见着沉肆居然牵着季含漪出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又见沉肆淡淡的一眼往她们身上看过去,眼神冷的骇人,都是闺阁中的女子,平日里哪里见过这样寒凉又骇人的神情,虽说只是随意的一眼,却一个个都被吓得都僵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下了楼,她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赶紧去问沉素仪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候怎么会牵着季含漪的手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
这简直让她们连说服自己接受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沉素仪也是震惊不已的,在她看来那一幕简直惊悚。
她那连丫头都靠近不了的五叔,是什么时候和季含漪走在一起,还牵着季含漪的手的。
她都觉得脑子懵了,周遭急促问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漱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又想起刚才沉候特意看来的那一眼,身上发凉。
孙宝琼静静的走到凭栏前,低头看着沉肆带着季含漪走在楼下的背影,被百花拥簇,在春日晏晏的桃花里,从眼前走远。
她的眼神也一寸寸变凉。
输给那样一个女子,身世背景都不如她,又嫁过人,她的确很难接受。
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含笑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宝琼。”
孙宝琼一顿,回过头就看到永清侯府的世子程琮往这边走来。
孙宝琼看到程琮时脸色微微一顿,接着又客气疏离的喊了声:“表哥。”
程琮淡笑一声,顺着孙宝琼的目光看过去,又漫不经心道:“那姓季的女子叫表妹不高兴了?”
孙宝琼不说话。
程琮又侧头看向孙宝琼,淡笑一声,声音很低:“让她消失,或是毁了她,表妹不就能够嫁给沉肆了。”
孙宝琼脸色一顿,看向程琮那双好似深情又好似漫不经心的眼睛。
沉肆直接带着季含漪王马车边走,他的手握得很紧,给了季含漪足够的心安。
季含漪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心也就放松了。
沉肆还未上来,但季含漪在马车内听到外头一道年轻的声音:“舅舅。”
马车外的沉肆回头,就见着太子往他这边过来。
刚才他过来是看着季含漪单独去了皇后那里,担心她不能应付就赶了过去,所以走的匆忙。
沉肆往太子面前走了过去。
季含漪微微掀开身边的帘子往沉肆看过去,只看到沉肆与一道明黄色身影一起站着的身影。
听着刚才的称呼,此刻正与沉肆说话的人,应该是太子了。
季含漪看着这幕有些失神,想起皇后的话。
从前她接触过的沉肆,不过是在沉府的宅院里,今日里才好似接触到他更真实的一面。
沉肆身边的人,都是皇亲国戚,都身份高贵,即便要指婚给沉肆的那位明昌郡君,也是刚才那些众多贵女中最显眼的那个。
不管是才情容貌还是出身,她都是旁人眼中最配得上沉肆的。
当拥有了与自己身份并不匹配的东西的时候,就会招来怨怼嫉恨,季含漪明白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
即便真的成亲,刚开始也会有艰难。
季含漪失神看着沉肆的背影,又放下了帘子,在昏暗的马车内垂了眼眸。
沉肆并没有在外头耽搁太多时间,很快就进了马车内,又坐在了季含漪的身边,让马车回去。
沉肆的目光微偏,看向季含漪眼眸低垂的模样。
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也依旧遮掩不掉她身上的那股白净。
又是微微低眉的妩妩模样,那耳边的绿玉小坠熠熠,有一刻看得沉肆有些心疼与心热。
他想,如果两人成了亲,他定然是要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让她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用最贴紧的方式亲近抚慰她。
沉肆知晓季含漪今日定然是受了些委屈的,他低声问她:“李漱玉和封宁郡主叫你难受了?”
季含漪一愣,抬头看向沉肆。
沉肆的眼神很沉,静的如一潭深水,看人的眼神动人心魄,明明是他平静的神色,却叫被看的人心情难以平静。
沉肆低沉的声音又传来:“下回她们再遇见你,不敢如此了。”
季含漪看着沉肆,她刚才在阁楼上的事情,难道沉肆都知晓么。
其实她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委屈的。
刚才在宴会上,在皇后娘娘那里,她那股委屈还不明显,因为她知晓,哪怕自己露出了一点脆弱,旁人就可以借着她那瞬的弱势肆意踩踏。
但这会儿在沉肆的面前,听着他为自己出气的话,那委屈就跟泄洪似的,眼框也红了。
又不想让沉肆看见,只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指尖。
她都已经答应了沉肆,便做好了会面对的情况,又怎么能觉得委屈呢。
沉肆让她帮他,也是信任她,沉肆对她的好,也是天大的好。
她只哑哑的应了一声,指尖微微的捏紧。
沉肆低头看着季含漪那捏的指节骨都有些白了的手指,又低头看向她低垂的眼帘,纤长的睫毛轻颤,带着柔若无骨的楚楚动人。
沉肆抬手捏在季含漪的下巴上,缓缓将她低垂的脸庞抬起来,暗色中见不到她微红的眼框,却能看到她眼底微不可察闪铄的一点点细光。
沉肆的心蓦的一紧,手掌抚在季含漪光滑又柔软的脸庞上,他低低道:“往后一切都有我的。”
沉肆宽大的手掌落在脸颊上,季含漪有瞬间的失神,她想要微微往后退,这样亲近的动作她还不习惯。
沉肆察觉到季含漪的动作,指尖一顿,依旧没有收回手。
她总要习惯的。
往后两人还会有更亲密与亲近的事情,她也不能总是逃避。
季含漪已经退到了车壁角落处,也依旧没躲开沉肆的手,反而沉肆越压越近,呼吸快扑到她脸上,她又听到沉肆沙哑的声音:“有什么话想与我说么。”
季含漪顿了下,还是说出心底想问的问题:“沉大人,为什么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