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亚琴察以8:1的悬殊比分击溃了来犯的特里斯蒂纳，赛后王胜缺席了发布会。
主场人声鼎沸，办公室里的主席柏伦吉先生却是一副火急火燎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传播这种谣言！？到底是哪个‘内部人士’告诉他的！？”他刚看完巴巴罗萨的爆料，身为一家集团公司的总裁，他当然很清楚这个谣言的威力。
柏伦吉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
大家都很清楚，王胜带队的水平毋庸置疑，这时候解雇他很明显会让球迷失望，所以自己不会这样去做。
但是如果王胜转正的话，罚款金额又太高了，这点确实让他有些肉疼。
虽然王胜是外国人，在意大利有减税条款，但他的工资也很低，税款本身也没多少钱。而多出来的罚款钱甚至可以拿来免费签约一名自由球员了，将来如果踢得好，卖掉还能赚点。
所以柏伦吉想了个办法。
就是不吭声，装死，熬下去。
按照意大利足协的规矩，无证教练作为代理主帅最多可以带队带队两个月，再多的话每场多踢一场职业比赛就要花一千欧的罚款。
所以让王胜带满两个月，说不定都能确定保级了，然后换一名新主帅。
反正王胜的带队经验也够考a级证了，自己可以出一笔小钱支持他去考证，皆大欢喜，免得球迷寒心。
条件是王胜考证结束必须回来以之前的低薪合同继续担任助教。
如果王胜不同意，那自己自然也算仁至义尽，是王胜自己要走的。如果王胜同意，将来有机会再转正也算相当稳妥的一种方式，而且能少交一大笔罚款。
柏伦吉主席知道年轻人的野心一般会比较大，球迷吹捧一下说不定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胃口越来越大。
所以他原本是想拖一拖，等王胜度过了这段气势如虹的换帅红利期。到时候王胜沉不住气过来找自己，要求转正的话，自己也有借口搪塞，最后再抛出支持他去考证的解决方案。
但他还没来得及跟王胜聊这个事，巴巴罗萨就突然毫无征兆地爆了这么个料。
关键是这场比赛皮亚琴察还以极为血腥的方式大胜特里斯蒂纳，一下就把整个管理层架在火上烤了。
巴巴罗萨不过就是个大老粗，大概率是道听途说，被有心人拿来当枪使。
但问题是，这个谣言自己是很难辟谣的。
因为俱乐部不是不透风的墙，自己连续会见了几位主帅候选人这件事确实是存在的。
所以现在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谁这么阴险啊！？”想到这里，他急火攻心，拨通了“piacenza tifosi tv”负责人凯文·阿巴多罗的电话号码。
“我警告你们！再传播这种谣言，就不要想着从球队这边拿到低价票出去卖了！现在赶紧把视频给我撤下来！”柏伦吉主席知道这些球迷组织的门门道道，所以说话也是单刀直入。
“您没必要朝我发火。”电话对面，阿巴多罗用油腔滑调的声音打着太极拳：“我们不是营利组织，每一个主持人都有资格上载自己的视频采访，如果想要下架的话，恕我无能为力。要不，您去找路易莎小姐聊聊？”
跟很多球迷电台不同，阿巴多罗创建的这个皮亚琴察球迷电台结构相当松散，他会要求几位主持人自己去找素材，然后上载，盈利以后进行分成。
至于这样做的底气，是因为他是本地一家不小的球迷组织“pi27”的球迷领袖。
他会给主持人策划一些台本，会物色一些讲话比较有意思的球迷，设计好剧情，装作“偶遇”的样子来追求节目效果。
这个球迷电台不求盈利，但会为他的球迷组织吸纳会员。
而成为“pi27”的会员的话，可以以比市面上更低的价格买到球票——皮亚琴察这些年战绩江河日下，卖票越来越难，所以会把一部分球票分包给这些球迷组织，让他们去组织球迷“团购”。
这些都是他通过内部方式从皮亚琴察这边批量购买的，中间的利润不小。
“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把戏？采访哪些人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吗！？”柏伦吉主席自然也知道这些门道，这种托词显然说服不了他。
“请息怒。”阿巴多罗坦诚地说道，“这个视频还真不是我操作的，是路易莎小姐的个人行为。当然我也没法安排巴巴罗萨那个疯子，那几个主持人偏偏都很喜欢采访他。毕竟这家伙就是喜欢在镜头面前装疯卖傻。”
“听着，凯文。我不管到底是不是剧本，是不是你安排的，这不重要，我需要你现在把这个视频撤下来，我知道你能做到。”
“主席大人，您只需要开个发布会，直接辟谣就可以了。”
“不，首先我需要你把这个视频撤下来，避免进一步传播，降低影响。”
“好。”
他态度急转，爽快得让柏伦吉有些意外。
“但是这个视频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了两万多的播放量——未来还会更高。”阿巴多罗笑了，“我们电视台和主持人的损失，您看是不是……”
“你们造谣，还要管我要钱？”
“可不是我们造谣哈！就算造谣也是巴巴罗萨造谣，我们的主持人只是正常接受采访，正常上载视频，完全没有任何违法行为。而你，我亲爱的主席阁下，您威胁我们撤视频的行为，是在侵犯新闻自由！”
柏伦吉按捺住焦躁的心情，深吸一口气：“你要多少？”
“给我的票价降百分之二十吧。”阿巴多罗狮子大开口。
“你做梦！”
两人唇枪舌剑地争论了半天，最终以接下来一个月内的所有比赛给pi27的球票降价百分之十为条件，换取对方撤稿。
阿巴多罗言而有信，直接转给路易莎一笔不小的赔偿金，一个小时以后就把视频撤了下来。
随后，董事会又一次陷入了沉寂，没有任何人出来说过哪怕一句话。
仿佛这场轩然大波从未发生过。
……
“喂，王，听说你有麻烦了？”王胜接起电话，听筒传来克兰希带着一点揶揄的声音。
她似乎刚刚睡醒，原本就相当悦耳的声线变得有些慵懒，更加诱人。
“什么麻烦？”王胜反问。
“得了吧！别跟我装了！虽然皮亚琴察球迷频道很快撤下了那个视频，但我已经从他们那边买到了这个原视频，观摩了一下。听说你要下课了？”
“呵，你还花钱买这种花边新闻的视频？”王胜不置可否。
听到对方没有反驳，克兰希咯咯一笑：“那当然！我们也算老朋友了，这次你受了委屈，我肯定要帮你出头呀！找个时间出来聊聊吧！”
“好意心领了。”王胜婉拒。
他知道，所谓找个时间出来聊聊指的就是做个专访。
克兰希说得好听，但实际上无非就是想从王胜嘴里打探点消息，做个爆款专访，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也不可能花钱去买原视频。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她原本以为王胜年纪轻轻，必然是有些脾气的。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他肯定一肚子苦水想要倒，正好利用媒体给管理层施压，堪称双赢。
但王胜不按剧本出牌。
王胜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管怎样，是柏伦吉主席提拔我成为助理教练的，我尊重他和俱乐部的选择。”
“放屁！”克兰希在心中爆了个粗口。
她很清楚，王胜绝对不是那种愚忠的傻子，他跟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同一类人。
都是突然就任了一个自己缺乏经验的岗位，被管理层瞧不起，但依靠出色的职业素养勉强活了下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啊！？
王胜很聪明，是个懂得应对媒体的人，自然也会懂得利用媒体。
他不需要在接受专访的时候指责任何人，只需要树立一个白莲花的人设，让大家看到他的苦衷就足够了，那些激进球迷们自然会去把董事会冲烂。
压力足够大的话，董事会也不想得罪球迷，最终很可能同意王胜上位。
王胜是目前意丙球迷圈子里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自己也不需要他发什么暴论，只要按部就班做个采访就好了。
这难道不是对彼此都相当有利的选择吗！？
“王胜！”挂断电话以后，克兰希气急败坏，把手里的玻璃水杯摔了个粉碎。
而王胜很快也接到了洛文的电话，洛文只是好言劝他冷静，不要冲动。
王胜感谢了对方的好意，说近期不会当众发声，如果自己离职了倒是可以去洛文的直播间客串一下。
接着是拉托雷，拉托雷跟自己也是老相识了。
“王，我刚听说了这件事，这董事会怎么这么坏呀！”
“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有对转正抱有过高的期望。”
但拉托雷很认真地跟他嘱咐道：“你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多说任何一句话，不要回应。”
“为什么？”王胜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要让任何人误会是你在引导舆论，去给管理层施压，把所有的责任都交给我们球迷好了。必要的话你甚至可以站出来劝球迷们不要太冲动。”
“我懂的。”王胜心想，偶象闭嘴粉丝去冲的这种套路自己在前世见多了。
真想玩的话最佳选择就是装模作样地劝球迷不要冲动，不要攻击管理层，然后球迷自然会更使劲的去攻击他们。
拉托雷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啊！也有点小聪明。
接下来的一天里，不少业内人士第一时间给王胜打来电话，甚至有些自己压根不认识的人，甚至包括前斯佩齐亚的功勋主帅塞雷那都打电话给自己，劝他不要冲动，可以去找主席直截了当地当面谈谈，避免误会。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到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接到了意丁球队切沃的老板电话，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带领切沃升级，王胜回复说会考虑一下。
这段时间皮亚琴察的狂飙猛进让不少人为之侧目，确实让更多的业内同行认识了这名来自中国的年轻主帅。
只有董事会一直杳无音频。
“王，来我办公室谈谈吧。”
两天以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课，王胜终于等到了柏伦吉主席的电话。
他从未对转正抱有过高的期望，但即便如此，听到这个电话他心里还是猛然一颤，深吸一口气，向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