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胜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课，向办公楼走去的时候，整个皮亚琴察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球员们望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工作人员们纷纷向他问好，有些人还偷偷跑过来表达了对他的支持——毕竟在王胜短暂的执教生涯里，他几乎没有对足球以外的任何事物指手画脚，所以跟这些安保、球场维护等工作人员相处不错。
王胜一一点头致谢，然后从电梯走上三楼。
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主席办公室的门正开着。
“主席。”王胜进门以后先打了声招呼。
“当主帅的感觉怎么样？这段时间我比较忙，也没来得及跟你聊聊。”
“还可以，比做分析师辛苦多了，但是跟球员们一起过得很开心。”
“我听别人说，你每天早晨七点多就到训练场，带他们训练完以后就开始看比赛和训练视频，都快要住在训练场里了！”
“哈，没那么夸张。我单身，回去也没什么事做，不如留在这里看看视频。”
两人寒喧了几句，慢慢进入了正题。
“转会期快到了，王，你对球队的了解远在所有人之上，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时候问自己这个代理主帅的意见，莫非……一个不敢奢望的想法从王胜心底冒了出来。
他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想到此处也难免心情激荡。
王胜猛地抬头，对上了柏伦吉主席温和的目光。
“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一直是以当前阵容为基准搭建球队战术的，没考虑过那么长远的问题。”
“想要成为一名主帅，引援方面的事情可是非常重要的，你要在这方面多思考一点。”
两人毕竟年纪差了二十多岁，柏伦吉主席语气相当温和，象一位令人如沐春风的长辈一般。
王胜心想：“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带多久，怎么可能分心去考虑转会的事情啊？”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这种话，只是点头受教：“好，我以后在这方面也多动动脑筋，多学习。”
柏伦吉主席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要向你通报一件事，是转会相关。”
“您说。”
“维琴察以八万现金的转会费报价克劳迪奥·莫拉，我打算同意这个报价，你觉得呢？”
“啊！？”王胜一下就傻眼了。
过了半晌，王胜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这才出声反对道：“我们没有前锋了！总不能让图拉长期顶一线队吧……”
“可球队需要资金来填补亏空，目前我们唯一能卖的上价的就是莫拉了，维琴察的锋线最近伤病很多，他们急需一名轮换，所以才在冬窗报价。”
确实，如今的常规轮换球员里，里纳尔迪、基耶里科、马塞蒂、祖诺都是租借球员，切萨里尼、科森扎等人年纪太大基本不可能有人出转会费购买，青训队的几人虽然最近表现不错，但还需要一个完整的职业赛季来证明自己。
剩下的大部分人，单论个人能力都比较平庸，不会有人出高价引援。
仅有的几个能卖上价的也就是冈齐、穆纳里、卡波费里、苏尔吉克和莫拉。
“但我们没有前锋啊！”王胜有些着急。
莫拉是队内头号前锋，如果卖掉他没有对位引援的话，不管将来是不是自己带队，这个锋线的阵容厚度都很难保证进球效率。
虽然祖诺的状态相当火热，但他不是一个正印中锋，给对方后卫的压力方面跟莫拉没法比。
莫拉是一名正印中锋，同时也是射手。
虽然他的支点能力不算特别出类拔萃，头球争顶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他毕竟是一名身高一米八五的大中锋，站在禁区先天就有威慑力。
只要他在禁区，对手的后卫就不得不贴身盯防他，而他的后撤接应和拉边拿球，也是球队进攻串联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就这样一名前锋，八万欧就要卖了？
王胜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喃喃说道：“哪怕是卖了，也不止八万欧吧？维琴察冬窗挖人，应该考虑我们的保级压力的……”
“这已经是考虑到保级压力的报价了。”柏伦吉摇了摇头，“八万欧，现金。再加价的话，人家说不定不买了。”
怪不得。
维琴察近些年战绩还不错，上座率比较高，比如今捉襟见肘的皮亚琴察有钱多了，能一口气拿出八万现金而不是分期，那确实这个价格已算比较公允。
但王胜敏锐地意识到了柏伦吉主席最后一句话的玄机：“再加价的话，人家说不定不买了。”
八成是他看到维琴察缺前锋，主动去兜售的球员，而自己带队这段时间莫拉的进球效率相当不错，所以维琴察也比较中意。
“可我们走了个主力前锋，下半赛季怎么踢？”
他眉头紧锁，坐在那里想象着失去莫拉以后球队的踢法。
大概需要图拉顶在一线队的锋线，但图拉太嫩了，不管是做球还是对抗都远不如莫拉，这时候几乎所有之前要求莫拉回撤和跟切萨里尼换位的战术配置都要作废。
球队如今大开大合的风格也要随之改变，但问题是我们的防线也很难守住啊！这比赛还怎么踢！？
王胜急火攻心，燎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可主席跟我一个没转正的代理教练说这个是干嘛呢？”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皮亚琴察全额支付他的工资，每周2600欧，加之出场费、进球奖金等等加一起可以折合3500欧/周。
结果这位老哥才上了没几场就大伤赛季报销，这也是斯卡佐拉当初带队崩盘的最主要原因。
皮亚琴察当然不会继续白掏工资，下个转会期一开始，皮亚琴察就会直接退租，让他回到托雷斯养伤。
而莫拉的定位是他的轮换替补，也是今年免签而来的，工资折合2500欧/周。
赛季初制定的工资预算是计算了这两位的薪资的，而冬窗二人都离队的话，这个薪资空间是不是还能租借或者免签点人？
想到此处，王胜猛然抬头，问道：“卢皮应该会退租了吧？加之莫拉的薪资空间，我们能不能免签一名前锋来顶替？”
柏伦吉主席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会免签或者租借一名前锋来代替。”
“有人选了吗？”
“其实是有的……”
柏伦吉主席话锋一转，问道：“王，你近期的带队成绩相当优秀，远超我们的预期，你知道为什么董事会关于你的转正问题，分歧一直都很大吗？”
“因为我在引援方面没有经验？”王胜问道。
“不仅仅是因为没有经验。”柏伦吉摇摇头：“你要知道，很多成名主帅是能为球队提供引援帮助的。”
“比如贝鲁埃托，他之前是我们选帅的头号人选。为什么呢？并不仅仅因为他曾经是斯佩尔和蒙特瓦尔基的主帅，有丰富的执教经验。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曾经在桑普多利亚和尤文图斯担任过青训教练，当年在他手下成长起来的年轻球员如今遍布意丙。
而目前董事会大部分人更加青睐的方案是前韦斯卡主帅里奥·弗朗哥，如果他入职的话，有把握说服之前在阿根廷甲级联赛踢球的前锋，迭戈·门多萨免签加盟！
这些都是你没法做到的。”
说是董事会有分歧，这只是柏伦吉的托词，其实更多的是他个人的考虑因素。
王胜的思路壑然开朗，理解了董事会选帅的思维逻辑。
今年球队免签了莫拉，然后踢得不错，用了半个赛季卖维琴察能卖八万欧。
这才是管理层最看重的东西，而非纯粹竞技层面的考量。
“主席，谢谢你给我讲这些东西。”王胜点点头。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但这是没法避免的。
毕竟自己根基尚浅，没办法象那些经验丰富、威望相当高的老帅一样打个电话就能摇到爱将加盟。
这是真没办法。
“但是，老板。”王胜想通了个中关节以后，语气也渐渐自信了起来，“莫拉是在我手上踢出了八万欧的身价，如果换个主帅来带，维琴察未必会愿意掏这个钱。”
柏伦吉听说中国人在社交中喜欢用含蓄的修辞表达强硬的内核，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维琴察未必会愿意掏这个钱。”王胜虽然明面上说的是莫拉，但暗示的其实是自己带队保级的功劳。如果皮亚琴察今年降级了，那么所有职业合同都会解约，莫拉赛季结束自然可以免费走人。
恰恰是因为自己带队脱离了保级区，维琴察才不得不付出转会费来得到莫拉。
他继续说道：“而且如果莫拉走了，我也不是没有其他解决方案。因为我们目前的体系是能为球员带来价值提升的。主席，您回想一下祖诺，如果这个赛季初我们直接出转会费买入，大概只需要2-3万欧，但如今克雷莫纳肯定不会放他走人。这个赛季如果他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没有三五十万是不可能带走他的。”
“在我带青训的时候，有几名其他球队的青训球员让我印象相当深刻，我认为他们是能在职业联赛立足的，但他们在自己队内很难竞争一线队的位置。如果我们可以租借他们的话，很有希望能免费租借，甚至可以考虑谈一个可选的买断条款，如果我能让他们大幅度涨球的话，能为球队带来不错的收益。”
王胜略作停顿，最后还是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球员，是我之前从事录像分析工作时积累下的名单。”
听到这里，柏伦吉主席终于对王胜刮目相看，王胜这家伙做了好几年分析师，确实承担过一部分球探的工作。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有能顶替莫拉的吗？”
“主席，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普罗韦尔切利的替补中锋奥斯卡·西亚法，这名球员是个身高一米九一的大中锋，虽然脚下技术很糙，把握机会能力很差，但是争顶能力不错，有一定背身支点能力。他在普罗韦尔切利现在基本踢不上球，但是能弥补我们的前场高度，可以考虑租借半个赛季。”
王胜从自己的办公室拿过笔记本，把这名前锋的进攻表现合集翻出来给柏伦吉看了一遍，这是一名运动能力相当出色的黑人中锋，糙是糙了点，但是对抗不错，速度也不慢。
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据我了解他的薪资非常……非常……非常的低，比我工资还低那种，哪怕全额承担工资都没多少钱。”
对比他的进攻表现，这句话顿时让柏伦吉有些意动。
“只有这一个pn a吗？有没有其他选择？”
“这只是pn b而已。”
“那pn a是……”
王胜笑而不语。
“这个小狐狸！”柏伦吉主席心中暗暗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