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愈演愈烈，把横店这条仿民国的长街冲得冷冷清清，没个人影。
那个选角副导演瘫坐在泥水里，昂贵的耐克球鞋早就看不出颜色，裤裆湿透的痕迹混着雨水，狼狈得不成样子，瘫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他叫刘三，平日里仗着有点小权，没少在群演面前吆五喝六，此刻却连抬头看一眼那个白衣男人的勇气都没有。
当——！
一声闷响。
林跃随手抛出的道具斧头，并未砍在刘三身上，而是贴着他的耳根，深深没入了他身后的青石台阶缝隙中。
斧柄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震得刘三耳膜生疼。
“你的演技，太差了。”
林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老友闲聊，没有一丝刚才连斩百人的暴戾。
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像是在打量一具尸体般的淡漠。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别杀我！别杀我！！”
刘三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指甲在石板上抠出血痕。
“都在这了都在这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包裹的手机，那是他刚才试图向背后主子汇报战况的工具。
“是豹哥！是赵天豹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把这几个人安排进组，他就把我在赌场的欠条贴满整个横店！”
林跃微微偏头，眉梢轻轻挑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赵天豹？”
脑海中迅速检索龙门的情报库。
【赵天豹，绰号‘花斑豹’，龙门世家派外围管事，掌管横店周边三成地下赌场及两家影视空壳公司，负责为世家派提供资金流。
原来是一条负责敛财的狗。
林跃弯腰，捡起那个手机，指纹解锁，翻看通话记录和聊天信息。
证据确凿。
聊天记录里，关于如何安排死士、如何伪造意外现场的指令，清晰可见。
“林林爷，我知道的都说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刘三涕泪横流，不断地磕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三秒。
这三秒钟，对刘三来说，漫长得仿佛过了三个世纪。
“王导。”
林跃忽然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正一脸懵逼、还没从刚才那场“大戏”中回过神的王刚。
王刚愣了一下，手里还紧紧攥着卷成筒的剧本，下意识地应道：“啊？在在呢。”
“这场戏的‘彩蛋’，我替您处理完了。”
林跃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嘴角扯了扯，带着点嘲弄的笑，既是对王刚的安抚，也是对某种规则的嘲弄。
“这种败类留在剧组，只会坏了您的名声。”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
上车，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嘈杂。
林跃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拨通了周泰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
“林老师？”
周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还没完全消散的惊讶与试探，“昨晚的大手笔，可是震动了整个龙门横店分部啊。
显然，林跃昨夜“掷山砸机”的战绩，已经传开了。
“送你一份回礼。”
林跃没有废话，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将刚才从刘三手机里导出的录音、聊天记录，以及一份整理好的赵天豹产业分布图，打包发了过去。
“既然拿了现世派五万贡献点，总得体现出点后续价值，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了鼠标点击的声音，以及文件传输完成的提示音。
几秒钟后，周泰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嘶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泰的声音变了，那是一种鲨鱼嗅到了血腥味的兴奋，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赵天豹那个蠢货，仗着背后有秦家撑腰，在这个位置上捞了太久，我们早就想动他，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涉及‘破坏规矩’。”
龙门有铁律：内斗可以，但绝不可勾结外人、动用死士干扰世俗界的正常秩序，尤其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搞暗杀。
这是红线。
一旦越过，哪怕是世家派的高层，也保不住下面的人。
“这把刀，你递得太准，太狠了。”
周泰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听得出来，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好了如何肢解对手的商业版图。
“林兄弟，你这份礼太重了！你放心，‘豹哥’以及他在横店的所有产业，三天不，两天之内，我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合法’地消失。”
林跃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我只要结果。”
“明白。”
周泰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看来，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
挂断电话。
林跃发动车子，雨刷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去。
他的眼神透过雨幕，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杀人，不仅仅是用刀。
借势杀人，才是在这个泥潭里生存的高级法则。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横店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搅动了一番。
对于普通游客和剧组来说，只是觉得最近的检查变多了。
但在“里世界”的边缘，一场没有硝烟的清洗正在疯狂进行。
第一天上午，市消防支队突击检查了名为“金碧辉煌”的顶级娱乐会所。
理由是严重的消防隐患，查封整改，期限不定。
这是赵天豹最大的现金奶牛。
第一天下午，税务部门那是几辆警车直接开到了赵天豹名下的两家影视投资公司楼下。
几名财务总监被当场带走，成箱的账本被贴上封条搬上卡车。
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以及洗钱。
第二天凌晨。
一则不起眼的新闻出现在了当地交通广播的早间播报里。
“昨夜暴雨，城郊盘山公路发生一起惨烈车祸，一辆失控的黑色路虎冲出护栏坠崖，车主赵某当场身亡，据悉系酒后驾驶”
没有阴谋论，没有仇杀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那么顺理成章。
坐在听涛武馆那间简陋的静室里，林跃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面无表情地划过。
【叮！】
口袋里的龙门令牌微微震动。
【任务结算：协助清理派系威胁（赵天豹）。】
【评价：a级。智勇双全，借刀杀人，手段干净利落。】
林跃看着账户里再次增长的数字，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任务提示，而是一条来自私人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安。
这是安雅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林跃点开信息，只有短短两行字，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世家派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秦家‘玉公子’秦羽，已经到横店了。”
“他看了昨晚的视频，指名，要见你。”
林跃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秦羽。
在龙门的资料库里，这是一个被标记为“红色高危”的名字。
如果不说赵洵是阴毒的蛇，那这个秦羽，就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真正的恶龙。
传闻此人修习古法《玉碎诀》，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性格扭曲，最喜虐杀天才。
“指名要见我么”
林跃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兵器架前。
他伸手抚过那把普通的道具唐刀，指尖感受着刀刃上的冰凉。
现在的自己，虽然肉身已达龙象三层，但在真正的龙门嫡系天骄面前，底蕴依然太浅。
若是正面硬刚，胜算不足三成。
“那就让我看看，所谓的世家公子，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