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云顶山庄的那场冲天大火仿佛只是横店的一场幻梦。
听涛武馆的最顶层,平日里除了槐叔谁也不许踏足的“静心阁”,此刻门扉半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却极其名贵的沉香味道,掩盖了窗外泥土的腥气。
林跃推门而入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满屋伏兵,只有一个穿着素白盘扣唐装的年轻人,正跪坐在黄花梨茶海前烫洗茶杯。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这就是传说中世家派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秦家“玉公子”,秦羽。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贵气,那是只有延续百年的豪门才能养出的从容。
“请。”
秦羽没有抬头,只是将一杯色泽碧绿的茶水,用竹夹轻轻推到了对面的空位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甚至连茶杯里的水面都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但这平平无奇的一推,却让林跃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鹰眼】的慢放视野中,那只竹夹周围的空气,竟被一股极细微却极坚韧的气劲扭曲了。
这是内劲外放,且控制力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林跃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着猩红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
【人物:秦羽。】
【体质:20(常人极限为10)。】
【反应:22(超出常理的神经反射速度)。】
【精神:18(意志坚定,极难被精神压迫动摇)。】
【状态:笑里藏刀,气机深藏。】
【功法:《听雪剑法》(大成)、《玄心要诀》(第七重)。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避免正面硬撼!】
各项数值几乎是被碾压的。
林跃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角那抹冷硬的线条更深了几分。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并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礼貌姿态,而是像一头刚刚巡视完领地的狮子,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放松。
“好茶。”
林跃端起茶杯,根本不管烫不烫,一饮而尽,像是牛嚼牡丹。
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咄”。
这声响,震散了秦羽营造出的那种出尘意境。
秦羽终于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浓的兴味。
“早就听说林兄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不拘小节的英雄豪杰。”
他的声音温润磁性,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在轻轻敲击。
“赵洵那条疯狗虽然不讨喜,但他最后那张底牌,可是连我都觉得有些棘手。”
秦羽一边说着,一边又给林跃续了一杯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没想到,林兄竟然能想出‘掷山破天’这种惊世骇俗的法子。”
“暴力,直接,却又充满了令人着迷的力量美感。”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要把林跃看穿。
“林兄,你这样的璞玉,混在一群只会抱着老黄历过日子的‘遗老’堆里,可惜了。”
林跃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秦公子今天来,就是为了夸我扔石头的姿势帅?”
林跃的声音沙哑,带着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粗粝感,与秦羽的优雅格格不入。
“我杀了你们世家派的执事,昨晚又废了赵天豹的产业,按理说,你应该提着剑来砍我。
“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泄愤的。”
秦羽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李执事也好,赵天豹也罢,不过是些随时可以替换的耗材。”
“若是能用几条狗的命,换来一头猛虎的归顺,这笔买卖,秦家做得起。”
话音未落,一份厚厚的文件袋,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林跃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
“打开看看。”
秦羽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无缺的面具。
林跃瞥了一眼文件袋,没有动。
秦羽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我知道林兄不在乎钱,也不在乎名。”
“但你在乎那个躺在icu里的妹妹,对吗?”
听到“妹妹”二字,林跃原本懒散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一股暴虐的杀气,从林跃体内喷薄而出,像是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凶兽。
秦羽却像是对此早有预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别紧张,这是善意。”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槐老头那一派,讲究的是苦修,是顺其自然。”
“但我们世家派不同,我们相信科技与古武的结合,相信资源可以改变命运。”
“那份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只要林兄点头,秦家立刻动用长老会的一级权限,调动全球最顶尖的脑神经专家团队。”
“配合我们秦家秘藏的‘九转还魂针’,我有九成把握,让令妹在一个月内,彻底苏醒。”
“而且,绝无后遗症。”
一个月。
苏醒。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林跃的心口。
他哪怕心志再坚定,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乱了一瞬。
槐叔给的药,只能续命,只能等待奇迹。
而秦家给的,是确定的未来。
林跃缓缓伸手,按在那个文件袋上。
文件袋并不重,但在此刻的林跃手里,却仿佛重逾千钧。
他没有打开,而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算计,太多的深渊。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解药。”
林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得像是含着一块冰。
“我废了雷子,杀了李执事,断了赵天豹的财路。”
“你们不仅不报复,还送医送药送资源。”
“秦公子,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别拿‘爱才’这种鬼话来糊弄我。”
林跃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你们,到底图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穿过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秦羽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理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漠。
他不再伪装成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而是露出了一条毒蛇吐信般的獠牙。
“聪明人。”
秦羽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图的,当然不是你这个人。”
“虽然你确实有点本事,但在秦家眼里,也就是个比较能打的高级打手罢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直刺林跃的眉心。
“我们图的,是你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东西。”
“或者说,是你身上那份来自‘疯子手札’的秘密。”
轰——!
宛如一道惊雷在林跃脑海中炸响。
疯子手札。
那是他从系统推演中得到的残篇,是他武学突飞猛进的根基之一,也是槐叔最忌讳的话题。
林跃的肌肉瞬间紧绷,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秦家是怎么知道的?
秦羽看着林跃戒备的姿态,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
“别这么看着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槐老头以为把你藏在听涛武馆,就能守住那个秘密?”
秦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跃,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那个疯子留下的东西,太过危险,也太过诱人。”
“它不该属于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也不该埋没在一个龙套演员手里。”
“林跃,这是最后的机会。”
“签了它,你妹妹活,你成龙。”
“拒绝它”
秦羽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转身走向门口,留给林跃一个孤傲的背影。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
“拒绝它,不仅你妹妹会永远睡下去。”
“你,也会发现,这横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好好考虑,我的耐心,只有三天。”
随着木门轻轻合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林跃依然坐在椅子上,手掌死死地按着那个文件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将厚实的牛皮纸抓出了深深的指印。
“疯子手札么”
林跃眼底的疯狂与理智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来拿吧。”
“只要不怕,把手给烫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