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回到了他在横店租住的廉价出租屋。
这里没有听涛武馆的沉香,只有墙角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他没有开灯。
黑暗,最适合隐藏野兽的伤口,也最适合酝酿致命的毒计。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秦羽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和那句冰冷刺骨的最后通牒,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三天。
像一把悬在林小冉生命线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交出《疯子手札》,失去最后的秘密和筹码,他会沦为秦家随意摆弄的棋子,用完即弃。
不交,秦家有的是手段让一个躺在icu里的女孩无声无息地“病情恶化”。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他至亲之人的性命,布下的完美死局。
林跃闭上眼,胸腔中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弱小。
良久。
他睁开眼,那片死寂的幽潭深处,燃起了一簇疯狂的火苗。
既然没有路。
那便自己,造一条路出来。
【系统。】
他在脑海中,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发出指令。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展开。
【在。】
【基于我目前所掌握的《道心种魔大法》残篇。】
林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动用你所有的推演能力,创造一套全新的功法。】
【要求一:这套功法在前期必须神速,效果显著,能让修炼者清晰感受到力量的暴涨。】
【要求二:它的核心理论必须看似逻辑自洽,充满诱惑力,能够完美解释‘道魔同体’的现象。】
【要求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功法冲击大成的最关键节点,植入一个无法逆转的逻辑陷阱。】
【一旦修炼者循此路径突破,就会导致阴阳二气彻底失衡,经脉寸断,丹田自爆。
【我要一份,包着蜜糖的完美毒药。】
系统界面上,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计算这条指令的复杂性和风险。
【叮!】
【指令已确认。】
【本次推演将模拟创造一门“伪神级”功法,逻辑链条复杂,需消耗大量算力。】
【预计消耗龙门贡献点:20000点。】
两万点。
几乎是他用命换来的那五万点的一半。
那是林小冉续命的钱。
林跃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犹豫。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舍不得贡献点,杀不了秦羽这条龙。
【确认。】
【推演开始,预计耗时:六小时。】
光幕隐去。
房间重归黑暗。
林跃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跃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住的地方鱼龙混杂,隔音极差,但这个敲门声,他居然没有提前听到任何脚步声和呼吸声。
来人,是个高手。
他缓缓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是安雅。
林跃眼神中的戒备并未消退,但杀意却收敛了些许。
他打开了门。
安雅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装,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脸上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闪身进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你胆子很大。”
安雅扫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出租屋,语气听不出喜怒。
“秦羽刚走,你就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不敢在这里动手。”
林跃重新坐回床边,语气平淡。
“在横店的地界上,他还不敢公然破坏龙门的规矩。”
“他是不敢,但他会逼着你动手,逼着你先破坏规矩。”
安雅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桌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向林跃。
“这是关于秦羽的所有绝密情报。”
林跃没有去拿,只是看着她。
安雅自顾自地说道:“秦羽修习的《玉碎诀》,霸道无比,但也留下了致命缺陷。”
“此功法每精进一重,都会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如同在美玉上刻下裂痕。”
“他如今已到第七重,离大成只差一步,但经脉的损伤也到了极限。”
“再强行突破,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功毁人亡。”
“所以他才那么急切地想要得到《疯子手札》。”
“他认为,那份手札里记载的心法,或许能弥补他功法的缺陷,助他踏出最后一步。”
安雅说,林跃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包裹的是一颗如此焦躁和绝望的心。
“龙门的规矩,世家派和现世派的争斗,我不感兴趣。”
安雅的目光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我负责横店的秩序,秦羽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她看着林跃,眼神锐利。
“槐叔似乎很看好你,但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秦羽给了你三天,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逃,要么死。”
“逃?”
林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
“我逃了,我妹妹怎么办?”
他抬起头,迎上安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安雅小姐。”
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这次不仅没有死,还把天捅了个窟窿,把秦家这条过江龙按死在横店。”
“龙门,还会保你吗?”
空气瞬间凝固。
安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从林跃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到了一股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疯狂。
这个男人,根本没想过在规则内解决问题。
他想做的,是把制定规则的人,拉下牌桌。
安雅沉默了。
她深深地看着林跃,仿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透他未来的命运。
这个赌注,太大了。
一旦失败,别说她,可能整个龙门横店分部都要被秦家的怒火清洗。
但如果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呢?
良久。
安雅什么也没说。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用特殊材质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红点。
“这是秦家在横店所有的秘密据点,包括他们资金流转的暗账公司,以及秦羽本人今晚下榻的酒店套房。”
她将地图放在桌上,与那个u盘并排。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给过你。”
安雅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深深地看了林跃最后一眼。
“这算是我,对你最后的投资。”
“是赚是赔,看你自己的命。”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林跃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一份是秦羽的弱点。
一份是秦羽的命门。
这是安雅的投名状。
也是她的赌注。
他拿起u盘,插进那台破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秦羽所有的资料,连同他每一次修炼《玉碎诀》后的身体数据变化,都清晰地罗列在眼前。
林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六个小时后。
天色微亮。
【叮!】
【推演完成。】
【已生成功法:《种魔诀(伪)》。】
【功法特性:此法前期可快速凝聚阴阳二气,互为鼎炉,修炼速度为正统功法三倍以上,修炼者可迅速体验到‘道心清明,魔念通达’的伪境,误以为掌控阴阳。】
【致命陷阱:当修炼者试图融合阴阳二气,冲击大成之境时,植入的错误法门将引导‘魔气’瞬间吞噬‘道心’,阴阳平衡彻底崩溃,最终导致丹田气海逆冲,爆体而亡。】
金色的文字在林跃的脑海中流淌。
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一封为秦羽量身定做的,华丽的死亡判决书。
他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翻找出一张不知从哪个剧组顺来的,做旧的泛黄羊皮纸。
他又找来一根最劣质的毛笔,和一瓶颗粒粗糙的墨汁。
他回忆着当初在藏经阁里,看到的那份兽皮手札的模样。
那个疯子,笔迹狂放不羁,充满了神志不清的混乱感。
林跃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自己并不习惯的左手,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书写起来。
他故意写错几个字,然后用更狂乱的笔触涂改掉。
他又在几个关键的口诀旁边,画上一些意义不明、仿佛精神病人呓语般的鬼画符。
他甚至蘸了点墨,随意地甩在纸上,营造出匆忙与癫狂的痕迹。
一个时辰后。
一份崭新的,“疯子手札”残篇,诞生了。
它看起来比真的还真。
林跃举起这张羊皮纸,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
纸上那一个个扭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诱人堕落的魔性。
“秦公子。”
林跃低声呢喃,眼神冰冷如铁。
“你的药,我给你配好了。”
“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