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的腿肚子在抖。
这不怪他。任谁看见一个活人把十二根足以拴住大象的精钢锁链当面条一样扯断,都会忍不住想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铁面后退半步,手里那对判官笔也不转了,笔尖指着林跃,却晃得厉害,像是帕金森晚期。
林跃没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他把手里那截断掉的锁链随手往旁边一扔。
当啷。
锁链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像是丧钟敲的第一下。
“我问你话呢。”林跃一边走,一边伸手拍了拍肩膀上那块被勒得通红的皮肤,“你说让我跪着?”
铁面咬牙,脸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眼底那种孤注一掷的凶光。他是执法堂执事,内劲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摸到宗师门槛。今天要是栽在一个戏子手里,以后在龙门还怎么混?
“找死!”
铁面爆喝一声,甚至不管地上那十二个正在吐血的兄弟。他脚下猛地一跺,整个人像只大号的蝙蝠扑向林跃。
右手判官笔直取林跃咽喉,左手成掌,掌心隐隐泛黑——碎心掌。这是实打实的杀招,挨实了,心脏都能给你震成豆腐脑。
安雅倚在车门边,想要喊小心,但胸口那股岔气堵着,只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林跃没躲。
他就站在那儿,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扑向火焰的扑棱蛾子。
噗!
那只泛黑的手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林跃胸口。
铁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中了!这碎心掌就算是宗师硬接也要气血翻涌,这小子托大
等等。
手感不对。
不像打在肉上,倒像是拍在了一块百炼精钢板上。反震之力顺着手掌瞬间回溯,铁面感觉自己手腕骨头咔嚓一声,好像裂了。
“就这点劲?”林跃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黑手印,嫌弃地皱了皱眉,“你是没吃饭,还是刚才那几声吼把力气用光了?”
“你”
铁面想退,晚了。
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喉咙。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不像武夫的手,倒像是个弹钢琴的艺术家。
但这只艺术家的手,此刻正在要把他的脖子捏断。
林跃单臂发力,直接把一百八十斤的铁面提离地面,像是在拎一只拔了毛的鸡。
“呃放放”铁面双腿在空中乱蹬,那是生物濒死前的本能挣扎。
“这就是你们龙门的规矩?”
林跃歪了歪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打不过就叫人,叫人还打不过就偷袭。你们是黑社会还是古惑仔?要是古惑仔,那我还得夸你们一句讲义气。可惜,你们连古惑仔都不如。”
铁面那张引以为傲的生铁面具被捏得变形,边缘嵌进了肉里,血顺着下巴滴在林跃的手背上。
“林林跃你敢杀我龙门不不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铁面的废话。
不是脖子断了,是喉骨碎了。死不了,但这辈子别想再说话,这身功夫也算是废了大半。
林跃手一松。
铁面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神里的凶光早就没了,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周围那十二个断手断脚的刑者,此刻连哼哼声都不敢发出来。他们缩在地上装死,生怕那个煞星注意到自己。
林跃没兴趣去补刀。
他从口袋里掏出方巾,仔仔细细地把手背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方巾丢在铁面脸上。
“回去告诉想杀我的人。”
林跃转身,留给众人一个背影,声音随着夜风飘过来,“脖子洗干净点。我赶时间,不想一个个找。”
库里南的车门被重新拉开。
安雅看着林跃坐进驾驶室,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她刚才看得真切,那可是铁面,龙门执法堂出了名的硬骨头,就这么像条死狗一样被废了。
“你”安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那是执法堂执事。”
“知道。”林跃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我在扔垃圾。刚才不是说了吗?”
车子倒出停车位,车灯扫过地上那群残兵败将,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
车厢里很安静。
安雅捂着胸口,那种窒息感稍微好点了。她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那个只有特定ip才能访问的网页。
加载条转了两圈。
页面弹出来的瞬间,红得刺眼。
整个龙门内网的首页背景全变了,变成了那种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最顶端,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林跃穿着那身在《绝世恶人》里的黑色风衣,眼神冷漠,仿佛在嘲笑屏幕前的所有人。
【江湖追杀令:最高级别】
【目标:林跃。】
【罪名:背叛龙门,残害同门,抢夺重宝,藐视律法。】
【赏格:取项上人头者,赏金一亿人民币。赐玄阶上品功法一部。直升内门弟子。】
安雅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一亿”她喃喃自语,脸色比刚才受伤时还要白,“这帮老家伙疯了?这是要把整个地下世界的疯狗都引过来吗?”
一亿现金其实不算什么,对于稍微厉害点的武者来说,也就是几年的花销。
真正要命的是那个“玄阶上品功法”和“直升内门”。
对于那些苦修几十年还在外门打转,或者守着一本残缺功法练得走火入魔的散修来说,这简直就是成仙得道的通天捷径。
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怎么了?”林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那颗没送出去的金丹盒子,似乎对旁边女人的恐慌毫无察觉。
“你看。”安雅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林跃扫了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讥讽。
“这张照片选得不好。”林跃甚至还有闲心点评,“这是剧照,那时候眼神不够狠。下次让他们换张我今晚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安雅急得想锤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从现在开始,你吃饭可能被下毒,睡觉可能被抹脖子,就连上个厕所都得提防马桶里会不会钻出毒蛇!整个华夏地下世界的杀手都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林跃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就让他们来。”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狂妄。
“正好,我那部《绝世恶人》还差点实战素材。这不,免费的群演这就来了。”
林跃猛地踩下油门。
库里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凌晨空旷的高架桥上狂奔。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飙到了两百。
安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那种不安反而慢慢沉淀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林跃的侧脸。刚毅,冷峻,还有那双仿佛深渊般的眸子。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想给妹妹治病的武替吗?
或许,龙门这次真的惹错人了。
与此同时,横店某处地下赌场。
原本喧闹的赌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赌徒、打手、甚至是端酒的服务生,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
几秒钟后,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像波浪一样传开。
“一亿我的妈呀。”
“玄阶上品功法?!老子要是有了这个,还在这里看什么场子?”
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拭匕首的独眼男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匕首在指尖挽了个刀花。
“林跃有点意思。”
独眼男人站起身,把桌上那把没喝完的劣质啤酒一饮而尽。
“干活了。”
同一时刻,在京城的四合院,在西南的深山老林,在东南沿海的豪华游艇上。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杀机如同看不见的瘟疫,顺着网络信号,迅速蔓延至这片土地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此刻正在高架上飙车的男人。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