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韩沧身躯摇晃,眼神空洞如死鱼,脸上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木然。
但见彭长老声音带着蛊惑韵味道:“说——到底还有没有?”
韩沧痴痴呆呆,毫无情绪答道:“有有韩某在老宅藏有大量金银财帛,价值不菲”
“膝下十二个儿子早已分家,暗中各自掌管诸多良田产业。”
“其中在嘉兴城南有商铺三间,城西有田庄两处,还有”
他一字一句,如同竹筒倒豆子,将那些埋藏至深的产业、钱财所在,巨细靡遗,尽数吐露出来。
待他语声停歇,彭长老眼中幽光倏忽敛去,嘴角勾起一丝森然满意的弧度,捻了捻颌下稀疏的短须。
韩沧猛地一个激灵,神智骤然回归,脸上霎时布满惊骇欲绝之色,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模糊的记忆如同冰冷水蛇缠上心头,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彭长老!裘帮主!我”韩沧嘴唇哆嗦,急欲辩解,声音干涩发颤。
然而话未说完,但见眼前寒光如电,骤然一闪!
“嗤——!”
利刃破喉之声刺耳响起,鲜血立时喷溅。
眨眼之间,彭长老已然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独目斜睨着韩沧捂着脖颈、鲜血狂涌倒下的身躯,轻蔑嗤笑道:
“哼,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恰在此时,裘图低沉腹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意味道:
“裘某倒是早将此事忘了你这门惑心之术,倒有几分意思。”
彭长老闻听此言,立时转身,脸上堆满谄媚恭敬之色,快步趋至裘图近前,抱拳深深一揖道:
“属下这条命都是帮主的!”
“帮主若觉此术尚堪一观,属下这便将功法口诀,细细道来,不敢有半分藏私!”
裘图覆面黑绸微动,似是颔首,语气平淡道:“好,说来听听。”
闻言,彭长老心头一喜,连忙回头,朝那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成一排瑟瑟发抖的头领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厉声呵斥道:
“你们几个,先滚下去候着,没眼色的东西!”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仓惶退下山顶。
待众人消失,彭长老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这才面对裘图伟岸背影,肃容念诵起功法口诀:
“心外无物,唯识所现,凝神于目,破妄斩链。
“外相皆空,内照独明,我执如水,观其流形。”
“痴见慢爱,皆是心兵,不动本心,如如镜平。”
“双目为窍,神光内敛,一念不生,万力聚睛。”
“不观其形,而透其灵”
夜风吹过崖边的乌竹,发出簌簌轻响。
低沉的诵念声在寂静夜空中回荡,字句清晰,透着奇异韵律。
裘图静心倾听,手中捻动的乌木佛珠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覆面黑绸下的脸庞看不出丝毫表情。
山顶灯火映照着他魁伟身影,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
这功法并不长,甚至不难,以裘图的见识来看,这功法应是出自道家。
除了一系列静心内守的观想之法外,关键在于催动内力流转颅内特定经脉穴位,骤然凝聚意识,实为一种特殊的醒神秘术。
眼睛乃是心神门户,当施术者意识于刹那强盛之际,与人对视,受术者混沌蒙昧的末那识便如同直视强光,极易受制。
此刻施术者说什么,受术者的末那识都会以为是自己意识给出的判断信号,并作出相应行动。
彭长老念诵完毕,脸上复又堆起谄笑,躬身侍立。
但听裘图腹语悠悠道:“不错,不错,裘某虽无目难用此功,今日却也见识了一番前人智慧之奥妙。”
彭长老连忙躬身,谄笑道:“帮主雄才大略,天纵之资,将来必是再世达摩。”
“领悟比这摄心术更强百倍的功法,想来也是易如反掌。”
裘图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沉吟道:“你这施展一次,怕是心神消耗颇巨吧?”
“心力亦是力,一时竭尽,需得时日缓缓恢复。”
彭长老恭敬答道:“帮主英明,此术需平日时时藏神蓄锐,不得轻用。”
“一经施展,每日睡眠便要多耗上一两个时辰,如此调理月余,方能复原如初。”
裘图微微颔首,略作思索道:“此术源自何处?是道家哪一教哪一派的手笔?”
然而彭长老却摇了摇头道:“回禀帮主,此术并非道门所传。”
“乃是早已烟消云散的弥勒教秘传,原名唤作光明引。”
“弥勒教?”裘图缓缓转头,眉头微微一挑,“可是那兴盛于南北朝时期,宣扬弥勒佛将会下生世间,化身为明王,涤荡浊世,建立光明圆满净土的佛教异端教派?”
彭长老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帮主果真是博古通今。”
夜风吹拂,沧浪堂檐角悬挂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裘图闻言微微颔首,略作思索。
这弥勒教倒与那明教教义隐约相通,本来裘图也未将二者联系过。
不过既然这摄心术是弥勒教所传,那么这两个蛊惑人心的邪教恐怕一脉相承。
是了,《九阴真经》中所载的移魂大法,想来与此术应属同源异流,只是更为精妙完备。
或许便是当年黄裳剿灭明教时缴获此术,加以改良所得。
只是今世他双目失明,这以目传神的法门,终究是无缘施展。
不过裘图倒也不觉有多可惜。
毕竟此术仅在瞬间爆发意识,如同常人骤然握拳发力,对于参悟那玄之又玄的天人合一之境,几乎毫无助益。
当今乱世将至,但越是乱,便越得沉下心好生修炼。
只需静待瑛姑上门,夺了九尾灵狐,突破第六荒之境才是头等小目标。
想罢,裘图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转身踱步,朝灯火通明的沧浪堂内走去。
“你且去善后吧,无事莫要来扰我清修。”
“且将堂口这块匾换了,换成铁胆雄心。”
魁伟身影渐渐融入沧浪堂内的光明之中,留下堂外一片清冷夜色与山下涌起的浓重血腥气。
彭长老躬身抱拳,直到裘图进入内堂,方才转身下山。